病房里的死寂,在顾承骁与沈景逸离开后,彻底沉成了一潭死水。
陆铭蜷缩在病床中央,像一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鸟,脖子上紫红的指印火辣辣的,小臂上细密的伤口渗着血,混着床单上未干的泪痕,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睁着空洞的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壁灯光晕。
年少时被崔仁植霸凌的恐惧、被至亲抛弃的绝望、此刻失去顾承骁的崩塌,混在一起搅碎了他所有的神智。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呜咽,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死寂,连哭都没了力气。
那次之后,顾承骁没有再来过……
他不吃不喝的躺在病床上,每天靠着输入营养液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配合着做各项检查,测试,心里疏导,然后按时吃着药。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紧接着,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进来:“星辞。”
陆铭维持着盯着天花板的姿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到那声温和的又熟悉的呼唤“星辞”落进耳里,他的失手几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却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床边,陆铭终于侧过脸。
林屿川站在床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心疼,却还是先弯了弯眼,放轻声音:“你醒着吗?”
陆铭的目光扫过他,随即又转回去,重新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斑驳的光晕,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声音沙哑无力:“你来干嘛?”
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林屿川没在意他的冷淡,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拿出一个白瓷饭盒,打开的瞬间,清淡的香气漫开,是清炖的排骨汤,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沈知言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林屿川把饭盒推过去一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陆铭的喉结滚了一下,视线落在饭盒上,又飞快移开,他猛地抬手,一把将饭盒扫到一旁。
“哐当”一声,饭盒掉在地上,汤洒了大半,溅在林屿川的裤脚,温热的汤渍晕开一片。
林屿川垂眸看了眼裤脚的湿痕,又抬眼看向陆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却没生气,只是轻声说:“还挺有力气的嘛,看来没多大事。”
“我让你走!”陆铭突然拔高声音,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的针管,疼得他闷哼一声,却还是撑着床头,瞪着林屿川,眼底翻涌着难堪与恼怒,“沈知言什么意思,让你来羞辱我是吗?”
他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羞愤。
那天被林屿川撞破的画面,自己狼狈的样子,一边要随时准备为顾承骁服务,一边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和林屿川谈恋爱,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被撞见那样的丑态,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屿川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攥了攥拳,声音放得更柔:“没人要来羞辱你,我只是担心你。”
“谁需要你担心”陆铭别过脸,不去看他,“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林屿川又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放在病床的边桌上,慢慢打开盒子,“这是我外婆让我表姐寄来的北京的点心,你去我外婆家的时候,挺喜欢吃的。”
又拿起另外那个没被打翻的饭盒,重新盛了一点汤,递到陆铭面前。
陆铭的肩膀颤了一下,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没接,也没说话。
林屿川也不逼他,只是把饭盒放在那里,又点心盒子里拿出了一块糕点。
陆铭胃里空得发疼,那股排骨汤的香气,还在鼻尖绕着。
他猛地偏头,躲开林屿川递来的点心,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林屿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手指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才发现他在发抖。
“别动。”林屿川的声音沉了点,扶着他躺回去,替他掖好被角。
陆铭却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他脸色苍白,手颤颤巍巍的伸向自己上衣的扣子。
林屿川不明所以,只是有些懵的看着他。
陆铭慢慢的解开自己的扣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屿川,“要不要做?”
林屿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突然被揪住了,他看着陆铭泛红的眼尾,神情有些慌张:“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不做就赶紧走,别在这磨磨唧唧的。”陆铭有些嫌弃的撇了他一眼,“我很讨厌你这磨磨唧唧的样子,在床上也一样,畏首畏尾的总是怕弄疼我,特别无趣。”
林屿川被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眼睛看向别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是不希望我来,我现在就走。”他不敢看陆铭的眼睛,眼神一直躲闪。
陆铭的手突然伸向他,“怎么?还没石更吗?”
林屿川猛的站起来,躲开他的手。
“没用的东西。”陆铭冷笑一下,嘴里嘀咕道。
林屿川定住,手指紧紧攥起,他垂下头,叹了口气,又深呼吸了一下,突然转过身。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狠劲,将陆铭重重按在柔软的床榻上。
床垫陷下去一块,陆铭的后背被撞得微微一震,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林屿川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此刻,那双眼却像燃着两簇暗火,翻涌着被刺痛的怒火,以及被言语撩拨到极致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
那是一种陆铭从未见过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陆铭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嫌弃与不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震惊。
他没有挣扎,就那样仰躺着。
看着林屿川俯身压下来,带着滚烫的体温,将他牢牢圈在臂弯与床榻之间。
陆铭看着林屿川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喉结,突然低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