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电话,算什么打扰?”沈景逸忍不住抱怨,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心了一整夜。”
“我能出什么事?”
顾承骁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还带了点嘲讽,“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景逸头上,将他心头仅有的温热,都浇得一干二净。
“况且,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每天都通电话。”
沈景逸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胸口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干涩,甚至苦笑了一下。
虽说起初,顾承骁对他,确实是忽冷忽热。
可这大半年,二人的感情,明明好得不能再好。
他手臂受伤,不方便去上海的时候,顾承骁几乎一有空,就会赶过来,陪着他照顾他,甚至会帮他洗澡,然后两个人就会在缠绵之后,相拥而眠。
即便不在一起,就算不是每天通话,两个人也会提前报备自己的行踪。
怎么才不过几天没见,顾承骁的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顾承骁在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没什么意思。”他说,“你这样质问我,倒像是……我们在谈恋爱一样。”
沈景逸哭笑不得,难道,不是吗?
二人虽从未正式告白,从未说过“喜欢”、“爱”这类肉麻的字眼。
可他们牵手,拥抱,亲吻,做了所有情侣会做的事。
“难道,不是吗?”沈景逸反问。
听筒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才传来顾承骁轻蔑的声音:“你觉得是,那就是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先这样。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沈景逸握着手机,站在考场外的树下,愣了许久。他似乎也开始对顾承骁这种经常忽冷忽热,又阴晴不定的态度感到有些烦躁。
他还是尽力压下了心头的异样,专心应付这几天的考试。
等他考完试,回了上海,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头顾承骁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办公桌上。
他双手交叉的抵住额头,手肘撑在桌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狠不下心对沈景逸说更难听的话。
冷静下来后,他也明白关于加拿大的事也只是沈景逸的无心之言,但终归他们立场不同,而今后他要对付的都是沈景逸至亲的人。
他更不想,有一天,让沈景逸在他和夏时衍之间,做选择。
那时,他怕自己也会因为陷得太深,而难以接受任何一种结果。
至少现在他的人生里,只有两件事最重要:拿下夏氏集团,把夏时衍,变成一个毫无竞争力的彻头彻尾的废物。
而为了这两个目标,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失去沈景逸。
从那天起,他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顾承骁。
或者说,变回了,别人眼里的那个顾承骁。
轻浮,浪荡,滥情。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会所,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甚至,他会把江辰昱,带回自己的别墅。
沈景逸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在他不在上海的这短短半个月里,经常睡在顾承骁身边的人,是江辰昱。
不过,顾承骁与江辰昱在一起,有一个前提,必须是他在上面。
江辰昱也是个男女通吃的人,性格强势,也从不屈居人下。
可为了留在顾承骁身边,他也只能妥协。
七月初,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暑假也如期而至。放假的第一天,沈景逸直奔去了上海。
他连行李都没放回自己的公寓,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星辰娱乐。
前台的小姑娘,见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怎么了,。”
“顾承骁?”沈景逸急切地问,“他在办公室吗?”
小姑娘思索了一下说:“顾总……好像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他皱了皱眉,也没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他还是打车先回了公寓,把行李放下,然后开上车,一路疾驰,驶向顾承骁的住处。
由于他经常来这里,门口也没人拦他,他就径直开了进去,车停好后,他就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不属于顾承骁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沈景逸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脚步沉重地,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主卧的门关着,他本想敲门,但手刚抬起来就放下来,然后坚定的扭动了门把手。
顾承骁正慵懒地靠在床头,他上身赤裸着,下身盖着被子,手里正夹着一支烟,看见沈景逸进来的瞬间,他也僵住了,眼神不知所措的往别处瞟。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推开了,一个男人,同样赤裸着上身,腰间,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缓缓滑落。
这个人正是江辰昱。
江辰昱显然也没料到沈景逸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的一边微微上扬。
他用拿在手里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哟,表弟放暑假回来了吗?”
沈景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死死地盯着江辰昱,指着他,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你在这干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江辰昱还未开口,床上的顾承骁,却先嗤笑出声。“他这几天,一直都住在这里。”
顾承骁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在沈景逸耳朵里却相当刺耳。
沈景逸的目光,像刀子一般,死死地扫过二人。
他看到了,顾承骁裸露的脖颈上,那一片暧昧的红痕。
也看到了,江辰昱锁骨处,那几个清晰的牙印。
还有床上,那片凌乱的痕迹。
一切,都昭然若揭。
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向顾承骁,眼底翻涌着愤怒,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期待,“你让他马上离开。”
可顾承骁的脸上,毫无波澜。
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
分明,是默许的态度。
沈景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声音,沙哑又颤抖:“顾承骁,我在一楼等你。”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他狠狠带上。
沈景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一遍遍地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怒意与酸涩,可心里的疼,却丝毫未减。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顾承骁披着一件睡袍走了下来,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大开,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上面赫然留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刺眼得让人发疯。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沈景逸便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和江辰昱,上床了?”
“不然呢?”顾承骁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难不成,我们俩一整晚都在谈工作?”
“为什么?”沈景逸死死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眼底翻涌着痛苦与不解,“你明明不喜欢他的。”
“现在喜欢了,不行吗?”顾承骁勾起唇角,那笑意却冰冷刺骨,带着冷漠和不屑。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景逸的眼神依旧坚定,直直地望着顾承骁,不肯退让。
顾承骁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不自觉地闪躲,渐渐有些心软。可事已至此,他必须狠下心来。
“你不信又如何?要不,你检查一下?”顾承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着摇摇头,随即便要解开腰上的带子,“我当初不过是图个新鲜,才和你睡的。再说,我本来就不喜欢被人压在下边。”
沈景逸的心,瞬间被狠狠撕开一道大口子,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自嘲与绝望:“那我和你之间,到底算什么?”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是不是和你睡久了,你就觉得,自己能干涉我的生活了?”顾承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睡袍的系带,语气冷淡轻浮,“或者,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加入,我们一起玩。”
“顾承骁!”
沈景逸再也忍不住,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烟灰混着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怎么,急了?”顾承骁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沈景逸,我告诉你,你比夏家那些人还要让我恶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沈景逸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想?”
顾承骁也跟着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刻意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失望:“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景逸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死死戳着顾承骁的胸膛:“顾承骁,你少拿别人当你滥交的借口!”
“我想和谁上床,是我的自由。”顾承骁一把拨开他的手,态度依然冰冷绝情,“我和你,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的床伴,别以为我在跟你谈恋爱呢。”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景逸心里最后一丝幻想。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彻底泄了气:“行,就当我瞎了眼,错认了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完,转身就朝大门口走去。
“怎么?”顾承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戏谑,“真不考虑,留下来一起玩玩吗?”
沈景逸的脚步猛地顿住,却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几秒,说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用了。我嫌你脏。”
这几个字,狠狠搅碎了顾承骁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沈景逸走后,客厅里,只剩下玻璃碎片的狼藉,和弥漫在空气里的烟草味道,还有一室散不去的,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