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母亲。”
“参见长公主。”
萧长敏是当今皇帝的长女，太子的长姐。
她自幼颇受偏爱，嫁给将军贺云廷之后，皇帝亲改律法，女子自此可以丈夫不贤为由休夫，以护佑萧长敏嫁入将军府后免受冷落。
“既是家宴，不必拘礼，入座。”
萧长敏的视线在段迎珏和姜书衡之间犹疑了片刻，最终落在姜书衡身上。
“这位便是寻舟了？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姜书衡恭敬地走到萧长敏身前，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是个俊秀孩子，和......”
萧长敏看着段迎珏，一时间忘了如何称呼。
贺子衿笑着接过话：“女儿也正说呢，谢公子和惜音妹妹当真是良配。”
姜书衡低下头回避贺子衿得意的眼神：“惜音承长公主出尘气度，非臣凡俗可比。”
此话一出，贺子衿的笑容顷刻间将在脸上。
“惜音妹妹乃将军义女，谢公子何出此言？”
闻言，姜书衡立即看向席间神色如常的段迎珏，一时愕然。
局促用过晚膳，姜书衡携段迎珏拜别萧长敏和贺子衿。
虽未见到贺将军，但这有些荒谬的归宁日终究是结束了。
迥异与来时的剑拔弩张，此时马车内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段迎珏靠在榻上假寐，眯着眼瞧见姜书衡在一旁欲言又止。
姜书衡也大致明白了贺子衿为何刁难，贺惜音又为何说与长公主不熟。
她有些懊恼，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不妥，也不好打扰段迎珏小憩。
二人一路无言，直至相府。
段迎珏被夫人召去回话，姜书衡趁机吩咐侍女请绿盈来为她把脉，准备将今日在将军府的见闻以及贺惜音的义女身份告知绿盈。
绿盈来时行色匆匆，支开侍女后立即将百草堂之事向姜书衡说明。
“咳咳......沉玉阁？”
正喝着茶水的姜书衡被这个消息呛到。
没想到刚躲过了刺客，又被沉玉阁的人盯上了。
绿盈努力回想药童衣带上的绣纹：“那药童的身份我并无十分把握，可那绣纹当真和藏书楼所画沉玉阁标识极其相似。”
姜书衡神情严肃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师父说过，我们逐影盟和沉玉阁有血海深仇。”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盟主可曾告诉你内情？”
姜书衡摇摇头：“我问过师父，可他一听沉玉阁就震怒，从不让我多问，我还挨了好几次训斥。”
绿盈从药盒里拿出今日所写药方：“既如此，那先紧着眼前的麻烦，沉玉阁有人混进相府，还对你的起居一清二楚，也不知是何居心。”
姜书衡又想到荣湖客栈的刺客，有些头疼。
“师姐，你说这刺客和沉玉阁到底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谢寻舟来的？”
这也正是绿盈不解之处。
刺客明写着要谢寻舟的性命，应与姜书衡无关。
而沉玉阁和逐影盟不对付，极有可能以姜书衡为目标。
但如今姜书衡以谢寻舟的身份示人，此事除了逐影盟的师门并无旁人知晓。
绿盈手指轻叩桌面：“莫非相府和沉玉阁也有过节？”
姜书衡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宇间流露出几分不安：“我们初来乍到，并不熟悉京中势力，此事怕是得告诉师父。”
“我已备书信一封，明日便托人带回逐影盟。”
姜书衡回过头看着手中药方：“师姐，那此方有何玄机？”
绿盈挑了挑眉：“一些补药而已，若那人不懂药理，服用也无妨。若是懂药理，特来打探你的消息......”
她伸手示意姜书衡靠近些，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姜书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段迎珏并不急着回房，他有意慢着步子，听青轩汇报今日情况。
“那药师可曾发现你的身份？”
“回禀少主，我今日着常服示人，绿盈不曾见过。且我见她似乎急着去往别处，并不得空细问属下身份。”
段迎珏走到垂星廊边坐下：“药方可交给大夫瞧过？”
青轩耳畔浮上了一层浅粉：“看过了，大夫说......说......”
段迎珏抬起头，夜幕垂天，他没留意到青轩神色异常。
“你这是怎么了，说话这般犹豫。”
青轩心一横，将大夫所言如实告知。
“大夫说此方多用于......用于男子隐疾。”
段迎珏立刻站起身来，脑海里闪过姜书衡平日里的种种言行。
他轻笑出声：“此事当真？”
“百草堂掌柜所言，千真万确。”
段迎珏背着手在廊下踱步，又回忆起将军府府医今日诊脉结果，顿时明白其中缘由。
“原来如此......呵，果然如此。”
青训不明所以：“少主似乎早已料到此事？”
段迎珏拢了拢外袍，转身离开：“此事作罢，天色已晚，回房休息吧。”
他刚走进庭院就看见姜书衡正送绿盈离开。
今时不同往日，绿盈稍显警惕的眼神和姜书衡心虚的表情落在他眼中都成了另一番解读。
段迎珏并未过问，只是吩咐仆从伺候洗漱。
姜书衡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轻声试探：“贺小姐，今日将军府席间，我并非有意提起你和长公主......”
段迎珏一直琢磨着所谓隐疾，都已经忘了这件事。
“谢公子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是以......调养身体为重。”
这关心来得有些突然，但姜书衡权当自己的信义有了回报。
她记挂着段迎珏在贺子衿那儿受的折磨，刚刚顺便在绿盈那儿寻了些金疮药来。
“这儿有上好的药膏，你的脸.......”
段迎珏本背着她解外袍，听见这话，转身看着姜书衡。
贺子衿那点细碎功夫还伤不了他。
思虑再三，他还是伸出右手接过药膏：“有劳了。”
姜书衡正要把药递到段迎珏手里，却发现他掌心赫然躺了一道伤痕。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好骇人的伤疤，这是何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