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事简单写了下,霓霜折好交给寒商:“过几日,你去送给江霁月吧。”
她想了想,“就一个月后吧。”
她想到江霁月那悲痛欲绝的样子,有些不忍眼下再去刺激他,还是等过些时日再让他知晓这些事吧。
寒商接过收好,问:“堂主,现在是要出城吗?”
霓霜摇头看了看江延谙给她的信封,“回蝉时院。”
她和温晏安的账,是时候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
蝉时院建在鬼市不远处的坊外,四周并无其余屋舍。
漫天碎玉般的风雪正紧锣密鼓地往下落,把这座“暗巢”洗刷得一片惨白。原本灰瓦糙石的屋舍被厚雪压得低了眉眼,飞檐上的走兽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极目远眺处,是白茫茫一片死寂,唯有寨墙外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此刻正结着暗青色的冰,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令人骨寒的冷光,将内外世界彻底割裂。
温晏安知今日霓霜动手,一早便派辛一、辛二去确认江延谙是否真的死了。
他一身玄色锦袍,立在漫天风雪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却不知沾过多少鲜血。将所有戾气都敛于不动声色的笑意之下,像一尊致命的冰雕,一眼望不穿底,靠近便会被寒气噬骨。
“霜儿,你回来了。”他远远瞧见霓霜,那个令人恶心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她看了眼寒商,她领会后离开了。
霓霜回过眼去瞧温晏安,心中强压下不适后,扬起唇角:“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吧。”
两人进了笙阁,温晏安拉着霓霜的手上了高台,让她与自己对坐着。
面对他,少女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掩住眼底翻涌的厌憎与冷意。
片刻后,温晏安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方,大方地递给她,“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是答应你的解药。”
闻言,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极标准的弧度,从他手中接下,柔声道:“晏安哥哥,你明明有解药的方子,为什么从来都不想着给我呢?”
温晏安一听她再次唤自己“晏安哥哥”,怔愣了瞬,好似又回到了十年前,一时间竟没想好应对这个问题的措辞。
霓霜扫了眼他,笑了下,颇有些善解人意地替他解围:“没关系,我想定是那陆松不允许。”
他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少女笑靥如花,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笑了,此刻一直盯着她看,心底仿佛又回到那一年和她习剑的时候,再次开口竟流露出几分柔情:“霜儿,待你解了毒,我们就这样在蝉时院过一生,好不好。”
霓霜微微一笑,此时寒商端着茶推门而入,将一盏玄色冰瓷茶壶放在桌前。
与她对视了一眼,霓霜道:“我来倒就行,你先下去吧。”
殿外落雪簌簌,室内暖炉生烟。寒商走后,霓霜执起那茶壶,指腹若无其事地抵在壶顶盖珠一侧,唇角勾着笑意,垂眸替对面那人斟茶。
“天寒地冻,晏安哥哥先喝盏茶吧。”
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晏安笑着接过,指尖轻捏杯耳,将那盏茶端至唇边。
霓霜轻抿一口,温晏安见状便也一饮而尽。
她看见他喝下后放下茶杯,突然漫不经心来了句:“晏安哥哥,其实稚婴是你给我下的吧。”
此话一出,温晏安面上那抹浅淡温雅的笑意,先凝住,再一寸寸冷下去。
那双深眸里已是寒浪翻涌,字字沉冷,带着被撞破隐秘的戾气:“你怎么会知道?”
霓霜眉梢微挑,唇角弯起一抹淡笑。
“我早就知道了。”她慢慢凑近,平静地看着他错愕又狠厉的双眼:“在你给我下毒的第一晚。”
“你!”温晏安瞳孔骤然一缩,寒光乍现,刚想拍案起身,突然喉间一股寒冽猛地窜开,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去,指尖骤然失了力气,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他却仍要强撑着姿态,脊背挺得笔直,不肯在她面前露半分狼狈,可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霓霜!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霓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匍匐在地的样子,眉眼疏离,神情淡漠。
“温晏安,谁要和你过一辈子,谁要和你纠缠一辈子,谁要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你身上。你既如此对我,那你便跟半月寒蚀过这一生吧。”
他墨色瞳仁里的狠戾渐渐被混沌取代,视线开始发虚,眼前人影重叠。他想抬手去扯她的衣裙,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微微抬起半寸,便重重垂落。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是……是我收留了你!是我父亲教给了你这一身的剑术!霓霜,快把解药给我!”
少女盈盈一笑:“半月寒蚀哪有解药呀。”
她慢慢俯身,对上他狠戾不甘的眼睛:“你不是最喜欢下毒吗?今日我便也让你尝尝,这每半月都会毒发的滋味。”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你体内的毒,可是没有任何解药的,连缓解的药都找不出哦。”
温晏安双眼深黑如渊,里面翻涌着滔天恨意,像是要将她生生凌迟、拆骨入腹。
看着他盛满恨意和愤怒的瞳孔,心底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好玩法,霓霜弯起漂亮的眼眸。
见她突然拿起祈镜,温晏安心中一阵发慌,不等他出声,她上前一步,手腕微沉,长剑直刺而去。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留情。
少女脸上始终明媚地笑着,仿佛只是在雕刻着什么女儿家的玩意。
剑锋精准刺入他右眼眼窝,钝重的皮肉割裂声极轻,却格外刺耳。
他猛地浑身一僵,剧痛骤然炸开,喉间爆出一声压抑到扭曲的闷哼,原本俊逸冷厉的眉眼瞬间扭曲,额角青筋暴起。鲜血顺着眼尾蜿蜒淌下,染红半边脸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