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蹲下来扣着她的脑袋:“你只要记住,别动霓霜,我自会放了你。不过你要是将此事说给大夫人、三公子或是府中任何一个人,那我随时都会要了你儿子的命。”
陈连思止不住地呜咽道:“大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你放过我们,我求求你了。”
“你也别妄想我会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说出去,你要是敢说也行,反正你儿子的命,在于你这张嘴上。”
“我知道了,大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我死也不会说的,还请你放过我儿子吧!”
陈连思哆哆嗦嗦的,也不敢抬头,只不住的磕头,可等了许久也没见对方回应,她道:“大侠?”依旧没人回,她便小心翼翼地抬头,院中除了她已空无一人。
她摸着自己颈边的血,差点两眼一闭昏过去了,陈连思擦了擦眼泪,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回房。
看来这霓霜是碰不得的了。
她咬牙切齿,也不知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
霓霜跃上屋顶,并没有回去,而是趁此机会去了北院听竹轩。
正屋还亮着烛火,霓霜轻轻一点窗上的油纸,从小洞口往里瞧,只见一妇人正神情哀怨地坐在屋中,想必这便是江延谙的生母兰氏。
她收回眼看向院中其它屋子,只一间并没有落锁,她推开门闪身而入,也不忘将门虚掩如初。
屋中只余窗缝漏进的月色,霓霜吹燃烛火,借光打量着屋内。
陈设规整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霓霜四处看了看,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又去了那间上锁了的房间,也没有任何有关蝉时院的密信。
看来还是得从江霁月入手。
少女轻车熟路地回到青黛居,准备洗漱休息。
*
冬日傍晚,暮色渐起,远方紫霞与雪线相融,松林间残雪攀着枝桠,风里飘着微碎的絮,落进清冷的薄雾里。
亭瞳阁里,江霁月坐在案前捧着一卷书看着,袖口松松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指骨分明的滑过泛黄的纸页。
这时宁昭端着一叠东西走进来:“公子,这是下人们从知书苑收捡到的物品。”
江霁月道:“你拿给我做什么?”
“噢,下人们说这应该是霓姑娘落在苑中的东西,她们去送还给她,可是青黛居并没有人,夫人和老夫人也不在府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想着拿来询问公子。”
闻言他垂眼看着托盘里的东西,是一卷书册、几页宣纸、一个绣绷、一支笔尖还蘸着墨汁的紫毫笔。
江霁月拿过绣绷,轮廓歪歪扭扭,线条时而粗重时而浅淡,针脚长短不一,一团绿色乱糟糟的。他拿着上下左右转换了一圈,都没看出来这绣的是什么。
他没来由地一笑。
放下后又去看那几张宣纸,只见上面稀稀疏疏地写着“霓霜”二字。
由小楷到行草,江霁月认真地看着,用行书写下的字笔锋流转间,墨痕浓淡相宜,笔画牵丝映带,竟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气度。
江霁月眼中流过笑意,将这些物件整齐地摆放在托盘里,他道:“放回知书苑原位吧。”
宁昭颔首:“是。”
他刚转身离去,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面色迟疑着。
江霁月疑惑问:“怎么了?”
“回公子,属下昨日午时在府外看见霓姑娘了。”
青年微顿片刻,淡道:“她一个人吗?”
宁昭:“是的,只霓姑娘一人,她从一卖柑橘的老妇人那里买了一篮子,而后在街市里四处逛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回府了,不过……是从青黛居后门回来的,那道门本应是锁着的……”
江霁月抿了口茶,缓缓道:“无妨,想必是她有自己的打算,本也不能拘着她。”
宁昭颔首离去。
他又继续看着书,突然想到什么,便起身准备去藏书楼。
江矜宁和江柔溪用过晚膳后从暖阁出来,与四姐姐拜别后,江柔溪准备去探望霓霜。她和婢女意儿走在去东院的小道上,一转头就看见了江霁月,他走在离她们十步开外的地方,冷风轻拂,身旁的梅花便簌簌落在他的肩上。
于是她疾步走过去,笑眼弯弯地同他行礼:“三哥!”
江霁月闻言脚步一顿,看见她后也微微一笑:“五妹妹用过晚膳了吗?”
江柔溪弯唇:“方才用过了,三哥你呢?”
“我还没有饿意,想着先去藏书楼取几本书卷后再说。”
江柔溪点点头:“三哥可太勤奋了,不过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呀。”
江霁月望着她笑笑:“多谢五妹妹记挂,我记下了。”
她唇角绽开甜甜的笑意:“那我就不多扰三哥了,我先去青黛居看看霜儿妹妹了,三哥再见。”
江霁月却在此话里听出几分不对,他道:“五妹妹留步,你说你去看霓霜?她怎么了吗?”
江柔溪猛然想起三哥还不知晓这些事,瞬时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她这两日都被陈嬷嬷打了板子,昨日三板,今日竟重重挨了五板!那戒尺落下的声音,可是整个知书苑都听得清清楚楚呢,霜儿妹妹还刚来时还受了伤,如今又被受罚,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她,便想着去看看她。”
江霁月越听神情越凝重,他皱着眉:“陈嬷嬷因何缘故要打她?”
于是江柔溪便从头到尾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了他听。
“就是这样。”江柔溪面带担忧,她瞧了一眼天色,“三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去了。”
他颔首,轻声道:“五妹妹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