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进来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者,朝阑行院院老葛介,众生纷纷起身行礼。
葛介旁边侍立着一男一女,男的年轻,听见有人叫他苏勉师兄。长得魁梧又板正,像话本里匡扶正义,惩奸除恶的英雄。
楚惊檀叹了句人相真特别,光是一张皮相就给人山嶂般可靠的感觉。
妖不这样,妖太复杂!长相复杂,种类复杂,脾性复杂,本事复杂……
光说辨公母,人族男女一眼能辨。妖不能单单从皮相上来分辨,还得听声音,闻味道,看羞羞的地方,或者凭借经验总结,以上几种方法还不能百分百保证判断准确,雌雄同体或者雌雄互变的大有存在。
葛介抚须说道:“现在由苏勉师兄对你们施定灵术,将你们的灵元暂时封住,待初期课业考评后再行解开。”
苏勉起手捻诀,“灵定灵隐,无行潜宗。”
十七道金色符诀掌间生,落到十七位学生灵台处。
楚惊檀只觉得灵台烫了一下,灵元立即被封住运行不得。
这是楚惊檀头回领教人族功法。就被人族功法震住,朝阑行院有点东西。
灵元封住后,葛介旁的女子说话。
是位女教习,姓裴名翡,一头银发很是漂亮,让楚惊檀想到小宗山的白鹤精,优雅从容,仪态万方。
“今年入院学生十七人,大家互相还不认识,明日各备才技一二,不定格,无定题,自行发挥。午食过后到问仙台一展。届时院老、教习、院务、院司、弟子等人都会到场观看。还望各位认真对待。”
不知葛院老是不是年纪大了话少,还是当到院老这种位置就是要少言寡语来维系人设。淡淡留下一句“好好学”便带着裴教习与苏勉离开。
既然能过金嶂影,在坐的就不是平庸泛泛之辈。一听要表演才技,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略显身手博个好印象。
楚惊檀也不例外。毕竟已有一本《范允》在眼前压着,面子得往回拉拉。
学生们交头接耳小声谈论,其中不乏舞刀弄枪,吹箫抚琴。
小宗山的妖怪也兴弹琴也兴听曲,可是弹的琴有点特殊。琴弦是风里疾的毛做的。
风里疾是一只浑身长满黑白相间长毛的长嘴寰露精。风里疾名字威武,长相威武,皮毛更是威武。
一日,风里疾前来听课,山羊胡子眸光不时瞟向风里疾。风里疾以为得山羊胡子重视,回投以他有在认真听课的目光。
风里疾勤而好学一回,痛失周身毛发。
山羊胡子斫出一张琴,将风里疾的毛发搓成琴弦,弦音极正。山羊胡子胡子一捋,很是满意。
如此好琴,怎能独享。
山羊胡子带着村里头会木活的小妖,连夜斫琴。学生十一,斫琴十一。
季叔头疼木活,同小繁楚惊檀搬来家中锅碗瓢盆,现场支灶做夜宵。
山羊胡子精益求精。风里疾一身漂亮毛,挑挑拣拣选出一捆可以作琴弦的来,黑白分开,根根整齐。
没了毛的风里疾在徐徐晚风里着急。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赤裸过,狐婆旋即拿出一身新做的衣裳给风里疾穿上。
正红色,大牡丹!风里疾像是连夜就要贴花点烛做新郎。
负责刮毛的小妖,刮毛刀换剪刀,给风里疾剪了个酷炫的发型,发油一抹,皓月之下,猎猎风里,衣袂翩翩,风里疾帅气潇洒,迷倒院里众妖怪。
朝阑行院有好几张古琴,楚惊檀没见过小宗山以外的琴,更不要弹过。
再者,山羊胡子手把手教楚惊檀弹过几回。最后拍着楚惊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惊檀,爱好多多益善,不能死磕一个……”
她还会点笛子。可大多以笛声逗山中鸟兽。鸟兽喜欢,小妖喜欢,人未必喜欢。
还有人谈论到舞剑。对空一个人打?她没试过,舞出来多半像邪魔附体,癔症犯了。
楚惊檀抓耳挠腮,季叔要她敛其锋芒韬光养晦,这扳回面子,就得往巧了扳。风雅的不行,刚硬的也不行,得另辟蹊径。
直到夜里躺床上,楚惊檀还在琢磨演什么。
姜悠看楚惊檀翻来覆去睡不着,便问是不是在想明日的事。姜悠真是一朵解语花。
楚惊檀说不晓得表演什么。
姜悠说她表演飞刀刺画。起身拿过一个做工很是考究的布囊,展开一看,十多柄寒光凛凛的小刀排列其间。
姜悠安慰楚惊檀展示而已,切勿紧张,拿手什么做什么就是。
拿手什么做什么。
楚惊檀思索再三,做菜!做大菜!征服一群一心修灵不问其他的小小人族,还不是信手捏来。
姜悠见楚惊檀眉头舒展,问是不是想好表演什么了,楚惊檀故作神秘笑着回道明日便知。
午后才技展示的时候,有展示绘画艺术的,笔墨挥洒,浓淡相宜,不一会绵延山川跃然纸上。
有展示派系剑术绝学的,剑光凌厉,剑花翻转,剑法行云流水好不称绝。
有弹琵琶的,素手拨弹,音韵绕绕,心儿撩撩。
有展示自家拳脚功夫的,蹬劈击斩,化肉身为攻挡利器,楚惊檀看得痴愣,直呼长见识。
转念想到两道大菜。楚惊檀心中陶然,这个赛道唯她一人,手拿把掐!
蔺教习凝眉捻须看着盘里冒油的烤鸭,盅里冒气的炖鸭。
胡子一翘,胸膛鼓起,面红耳赤地用沙哑中带着尖利的嗓音问道:“谁的?”
蔺教习的洪钟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