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最后那个深邃难辨的眼神，此刻回想起来，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意味深长的色彩——那不是单纯的认可，更像是一种……等待后续的审视。

江渺轻轻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案例分析，那她交出的第一份答卷，恐怕连摘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开场白，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等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而她，真的很不想考试！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审视、被人打分的感觉。

原以为离开校园就能摆脱这种命运，没想到职场——或者说这个叫司晨的男人——给她准备了更高级的“随堂测验”。

在这一刻，对司晨那层由距离感和神秘感营造出来的滤镜，莫名地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什么冷峻矜贵的商业精英，说到底不过是个喜欢出考题的“考官”。

她甚至荒谬地在想，经过刚才那一遭，自己现在的心态去参加公务员结构化面试应该也能临危不惧了——毕竟连司晨这种级别的“终极BOSS”的突袭提问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要不……真的再走一次考公的路线算了？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她脑海里疯长。

至少公务员考试有明确的考纲和范围，不会像现在这样，连题目都猜不透，连考官的真实意图都摸不清。至少那是一个可以靠努力和背诵就能掌控的领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她想起四年前被哥哥逼着考公的日子，那些枯燥的行测题和申论范文，此刻竟然显得格外亲切可爱。

但随即，她又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考公？

不过是换个考场继续被审视罢了，本质并无不同。

然而，也许是潜意识里已经用应对考试的心态来面对司晨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抽考”，在之后的几周里，江渺以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架势，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原本她并不情愿接手的项目中。

她成了办公室里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带着林秘书和临时配给她的项目团队，硬是啃下了大量艰深晦涩的专业资料和技术文档。

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平板电脑里存满了标注得密密麻麻的PDF。

她不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等待指令，而是开始主动提出问题，组织团队进行头脑风暴，甚至敢于对某些技术团队提出的既定方案提出有理有据的质疑。

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被“考试”逼出来的潜力，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在这个过程中，她与司晨的工作接触不可避免地增多了。

有时是定期的视频会议，有时是密集的邮件往来。

司晨一如既往地冷静、犀利，提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从不留情面。

而江渺，每次都在内心默默感激自己前一夜的“头悬梁、锥刺股”。

她发现，只要她准备足够充分、逻辑清晰、言之有物，这位以严苛和不近人情著称的司总，并不会因为她的年龄、性别或“江家大小姐”的身份而轻视她，反而会给予她平等的、基于事实的讨论空间。

这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这个“考官”其实“有教无类”的错觉——只要你能答对题，他就不吝于给予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