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道身影顿了顿,却又继续前行。
她将手中石子扔出去,可越看那白衣,越觉得像一个人。
方才慕容虞进屋换衣,修霖给他拿的就是件白衣,而修霖穿着黑衣。
如此一来,都对上了。
林惊雪拍拍花柠的肩膀,“不是鬼,是裕王和修霖。”
“裕…裕王?”
经过主子这样一说,花柠便不怕了,低头看看躺在地上睡的很安详的许衡生,“娘子,这许公子…”
这时慕容虞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看到许衡生双手交叠,平整地躺在地上,修霖瞬间笑起来。“这尚书府的公子可真娇贵。”
慕容虞眉头轻皱,“把他抬下去。”
修霖走上前,将许衡生扛在肩上,对一旁的花柠说:“你给我搭把手。”
花柠看看两人,犹豫着,“娘子……”
修霖道:“你家娘子有我家王爷照看,会有什么事?”
“无碍,先将许公子送下去。”
花柠这才陪着修霖,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山下走。
万籁俱寂,一切恢复如初。
待他们走后,林惊雪捡起地上水囊,“这么巧,王爷您也过来爬山?”
慕容虞应了一声,随后道:“你们方才把本王当成鬼了?”
“呃……”林惊雪一顿,赶忙摇头,“此处偏僻显少人走,才会看错,加之您与修霖护卫所穿衣物颜色一黑一白,在这阴翳山间,难免叫人胡思乱想……想成地府双煞。”
慕容虞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袍,“你是说,本王穿这身衣服像鬼?”
“不像,王爷您这身衣服倒像京中翩翩少年郎,这地府双煞见了您都会羡慕。”
林惊雪觉得自己越说越乱,干脆直接夸起来,“王爷丰神俊逸,仙人之姿,这京中儿郎怕是无人能您及分毫。”
慕容虞抬步朝前走,“我倒是发现,三娘子还真会说。”
想起他方才健步如飞的样子,林惊雪狐疑道:“王爷,到山顶还有一段距离,您这身子……”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身形一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将右臂伸出,“咳咳咳,过来扶着本王。”
林惊雪:……
慕容虞就这么咳嗽一路。像是意识到什么,他边走边解释道:“太医说本王身子骨弱,需多走动。”
“那王爷您要是哪里不舒服及时说。”
“好。”
林惊雪就这么扶着他慢慢走,觉得自己像扶了个爹。
来到山顶,云霞漫天,落日缓缓接近地平线,光芒变得万分柔和,洒落在整座城池。
抬头远跳,亭台楼宇临河而生,此起彼伏,淮水更像一条丝带,弯弯曲曲,穿梭在京城。
方才来时,这青山处处坟包,无人问津。此刻站在山巅,京城繁华,一览无余。
“要是景轩过来,看到这么美的景象,肯定会很开心。”
“哦?景轩世子没跟你过来?”
“没有,他跟王妃去庙里祈福了,说是来了位大师,指名让景轩过去,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这个时候。”
林惊雪一边抱怨,一边又朝前走几步。
慕容虞见此,便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看着眼前大好山河,林惊雪感慨万千,“若舅父活着该多好。”
风把她的声音吹到耳边,慕容虞抬眸看去,少女站在风里,青丝扬起,衣袍翻飞。
我们所惧之鬼,俱乃他们魂牵梦萦之血亲,今成了一堆堆矮小又孤独的土包,淹没在如流岁华中。
穆容虞叹道:“斯人已逝,万物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裴隆之当年视死拼搏守护这座城,如今有谁还记得他。他们只知今日繁华,却不念这是踩在前人的骨血上。
慕容虞想起,裴隆之是他父皇亲封镇国大将军,屡战屡胜,所向披靡,然而却在柳州战役中落败,被传通敌叛国。
西边太阳落进地平线,林惊雪抬头问慕容虞,“王爷,您觉得我舅父会通敌叛国吗?”
慕容虞摇摇头,“本王的舅舅,也跟你舅父一样,被人诬陷叛国。”
林惊雪语气坚定,“是啊,我也从不相信,舅父会叛国。”
“这么多年,你还惦念着。”
慕容虞突然想起,当年裴府被抄家之时,他随大皇兄一道过去,有个小姑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寒风四起,雪花飘零,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张开双臂,挡在裴胜面前,目光凌厉地看着每个人:“不准带走他!”
明明自己害怕的颤抖,却把裴胜护在身后,“阿胜表弟莫怕,我在。”
没记错的话,那时她八岁,他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