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鹰笑得眼睛睁不开:“你是…好…孩子。”
贺衍笑出声:“要让阿义听见,又要偷偷念叨贺叔叔偏心,向着我。”
程鹰哼哼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
贺衍脸上笑容一点点转化成严肃:“贺叔叔,一定要坚持住,咱们不能被轻易打败。”声音变得很轻,又补充一句,“我跟阿义都需要你。”
程鹰直直看着贺衍没有再说话,两行眼泪不管不顾涌出来。
贺衍眼窝一热,赶紧倾身出去,抽出两张纸巾给程鹰擦眼泪。
温声安抚:“不要哭,再大的坎都能扛过去,之前医生说熬不到过年,现在都过去大半年了咱还好好的,是不是?”
“衍…衍。”程鹰抓住贺衍的手叫他。
贺衍脆生生回了个‘哎’。
程鹰含泪看着他:“趁…我还醒…着,叫我…一声爸…爸,叫…”
“爸。”贺衍脱口而出,身子往前半趴在病床上,扬起嘴角,“爸,放宽心,有我呢,我会好好爱程义,会一辈子守着他。”
贺衍等程鹰睡着从里面出来。
在客厅沙发坐了好久的李护工站起来,表情复杂地看着贺衍,嘴巴动半天结果都堵在嗓子出不来。
贺衍说:“我爸睡着了,你暂时不用管,我得先走了。”
贺衍一句:我爸睡着了。
李护工愣在那儿,脑子有点宕机,半天没反应过来贺衍在说什么。
贺衍不在乎,等李护工反应过来,他已经换好鞋打开门。
李护工赶紧追过去:“贺衍。”
“有事吗?”贺衍耐心询问。
李护工喉结滚动几下红着眼:“对不起。”
“不用,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跟程义之间的事儿,本来就是纸包不住火,家里人迟早会知道。”贺衍实话实说。
“其实我还挺感谢你的,不然我们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捅破这层纸。”
“我…”
“我真的该走了,李叔,今天我回家的事儿,不要告诉程义,谢谢。”
李护工张嘴还想说,门已经关上。
里面沉睡的程鹰不知道,李护工不知道,连贺衍自己都不知道,今天的这一面会是他们最后一面。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人。
贺衍刚到这儿的时候有些惶恐不安,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未来又在哪。
身边没有熟悉的环境跟语言,没有朝夕相伴的朋友,更没有深爱的人。
他觉得自己变成一具空壳。
等他浑浑噩噩安顿好一切,躺在宿舍床上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睁着眼睛等到半夜依旧没有睡意,拿起手机看一眼,扑棱从床上坐起来。
小义哥:衍衍,接电话。
小义哥:求你接我电话。
小义哥:接电话行吗?
信息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他算一下时差,是程义晚上发的。
飞快在手机上编辑,写了一遍删掉又重新编辑,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给对方回复。
衍衍:太忙没拿手机,有事吗?
小义哥:一切还好吗?
面对程义问他一切还好吗,贺衍只有满腔委屈跟无助,手上颤抖的根本没办法继续正常打字。
他不好,一点都不好,整颗心支离破碎,怕是很多年都合不上。
贺衍重重倒回床上,闭上眼睛。
程义的这条信息他没有回复,一直到天快亮,内心情绪才回归一定平和。
衍衍:这边一切都好,已经适应。
满腔委屈跟难过,在回复信息的时候都变成口是心非。
他将所有破碎完美地隐藏起来,让程义知道他在这里很好,很喜欢,一切都很顺利,也已经习惯。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报复’程义,他那么求他,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跟他在一起,他却铁了心把自己推开。
那都不要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