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选择妥协的那一刻就注定,这辈子跟贺衍都要留下难以释怀的遗憾。
程义坐在餐厅椅子上,看着面前摆放的高档套餐迟迟没有动手。
他对面,坐着穿着打扮优雅贵气的陈琳,她今天还化了淡妆,能看出来心情特别好。
端起红酒喝一口,笑容慈爱温柔:“小义,快点吃,牛排凉了口感会不好。”
程义努力维持礼貌跟该有的体面,笑着点点头开始吃东西。
送进嘴里每一口都味同嚼蜡,没有滋味,吞咽下去,就像一块刀片似的顺着喉咙往下分割,程义喉结都在颤抖。
他从来不吃西餐,贺衍也是一样的。
“阿姨今天请你吃饭,主要是想谢谢你。”陈琳等他吃了一会儿才说道。
程义艰难吞下嘴里的牛排:“阿姨太客气。”
“是真心话,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不会自私自利。”
陈琳有点激动,掏出一个红包顺着桌子推过去。
“这是小小见面礼,不要跟阿姨客气,A大方面我跟你叔叔都还有点话语权,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管跟我们说。”
程义盯着推到跟前的红包,听着陈琳温柔慈爱的话。
他让贺衍离开,是为了这些好处吗?
下颌线紧绷蠕动,他差点笑出声。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慢慢抬头:“不用阿姨,我不缺钱,至于学校方面也没什么需要打点帮忙,我没想过考研或者读博,还有一年就可以实习了。”
“不是说你缺钱,这只是我一点小小心意,没有多少,你拿着花。”陈琳希望程义能收下这个红包。
只要收了,他们之后两不相欠。
程义看都不再看一眼,也不说话。
陈琳笑着说:“行吧,阿姨也不能强迫你。”略显尴尬地把红包拿回去。
又说道:“你还有一年多就要面临毕业,工作方面有方向吗?生物工程系毕竟是个新领域,就业好像不太容易。”
“嗯,目前已经在计划,时间足够。”
“我跟你贺叔叔有点这方面的关系,不用跟我们客气。”陈琳拿起刀叉。
“说真心话,你能劝衍衍想明白,让他听从我们安排走得更高,我跟你贺叔叔从心里感激你,把你也当成自己孩子看待的。”
“谢谢阿姨。”程义机械应付。
“工作方面你可以自己先计划,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陈琳努力表达补偿的想法。
程义只笑不语,默默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程义心如刀割。
这个过程中,难受得恨不得死掉,却努力隐忍,不能泄露分毫。
走的时候对陈琳鞠一躬,过了今天,他们不会再见面。
陈琳却看似不经意说了一句:“小义,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们家衍衍想明白了,学业如果顺利,在那边有发展前景,他应该不会再回来。”
程义背对着她,明知道会造成这种后果,这段时间也在不断调整心态,铸造心理建设。
这会儿听到还是被瞬间击垮,身边的手紧握,差点没能维持住体面,身子紧绷微颤。
很小声地说:“那边要能让他变得更好,未来的路更宽阔,留在那里挺好的。”
“是吗?”陈琳嘟哝反问,笑了声,“你说得对,我跟他爸爸也是这么认为,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送他出去。”
“阿姨再见。”
“再见。”
程义从餐厅出来就往回走,后面变成狂奔,他一口气跑回跟贺衍同居的出租屋。
进来就把门关上反锁,靠在门板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双腿一软,顺着房门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两条腿向前伸直分开,两条手臂瘫软在身边地上,仰起头,咬着嘴里的肉控制自己,咬的稀碎,满口血腥味。
“啊—”
还是没能成功,哭声破口响彻在半空。
程义不再压抑自己,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家,再也没有贺衍的身影。
他闭着眼睛,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声在家里悲恸起伏,持续了很久很久,他感觉心脏被人撕成一瓣一瓣,再也拼凑不起来。
疼,太疼了。
哭声到最后变得支离破碎,夹杂着沙哑嘶吼。
晚上,家里一片漆黑,程义像是丢了魂一样躺在床上,张开四肢盯着天花板,一双眼睛都变得红肿,偶尔才会眨一眨证明他活着。
转过一只手,轻轻摩挲身下的被褥。
就这间屋子,这张床。
前天晚上,他跟贺衍还很幸福的躺在上面做着最亲密的事,现在却只剩一片黑暗跟冰凉,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义死死咬着后槽牙,眼泪从烧疼的眼窝里涌出来,模糊视线。
他承认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翻个身把脸埋在被褥上弓起身子,他不断发力,用这种方式压抑自己情绪,隔着衣服都能看到紧绷的肌肉还有凸起的脊椎。
程义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打开,找出贺衍的电话拨打过去。
响过很多声传来机械客服音,程义一边流眼泪一边继续打,打了七八个对面都没人接,他不甘心,不接受,又打开vx。
先发几条信息给对方。
小义哥:衍衍,接电话。
小义哥:求你接我电话。
小义哥:接电话行吗?
跟之前一样,信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他也是到今天才意识到,贺衍会有这么狠心的一面。
程义闭着眼睛把手机放到嘴边,按下语音键:衍衍—衍衍—衍衍。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鼻音,一遍又一遍叫着贺衍的小名,叫到最后带上哽咽只能发出气音,微微颤抖。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并不知道,反正再睁开眼,已经到了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