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低声继续:“我们养大贺衍不容易,我们对他有着很高的期望,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可能自己都还没弄清楚是不是真的喜欢男性,说不定只是跟你合得来,弄错了感情。”
程义咬紧牙关:“阿姨,我们能确定是真心喜欢对方的,没有…”
“喜欢什么呀,你们就是太年轻,做什么事儿都凭一腔热血跟冲动,都只是一时的而已。”陈琳打断程义,情绪有些压不住。
“我不想对你说出太难听的话,就算不说,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先不说未来几十年会面临什么,就说当下,我们家衍衍未来可期,我跟他爸是要让他出国的。”
“你这样的家庭,又有那样一个爸爸,你们俩是云泥之别,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懂吗?”
程义直勾勾看着陈琳,所以,直到这一刻才是陈琳真正的样子跟想法。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太大情绪起伏,只是胸口有些闷。
“你非要拖累衍衍才行吗?你自己在烂泥里,非要把他也拖进烂泥里才满意?”陈琳一字一顿说道。
程义深吸口气:“没有,我一直都很努力,没想过拖累他,也不舍得拖累…”
“闭嘴吧。”陈琳没忍住喝道,红着眼眶,“你还没拖累他?你还要怎么拖累才算?”
“我们家衍衍大学三年,补了多少节课我都不敢去算,他拼命挣钱,却是为了贴补你,现在出国的机会也不肯要,你还敢说没有拖累他?”
程义脑子嗡一声有点宕机,吃惊看着陈琳久久没办法回神。
陈琳开了闸就再也收不住:“你不会真以为,你们家李护工一个月薪水只有八百吧?”
“他一个月三千八,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我们家衍衍拼命挣钱,就是为了帮你承担多出来的三千块。”
“什什、什么?”程义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琳用手蹭一把眼角潮湿:“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我目前知道的不光是这些,我们耗费心血培养大的孩子,却成了你们家挣钱工具。”
“每天累死累活给人补课,挣的钱全花在你身上,除了护工,还有你穿的用的以及现在租的房子,你敢说不是他在贴补?”
程义感觉胸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要把他撕成好几份。
紧绷着下颌线,眼眶已经湿润。
这些年,他挣的钱大部分都用在了程鹰身上,尤其这一年里,程鹰得了肺癌,有多少钱都不够扔。
可李护工的事儿程义真不知道,一点往这儿想的念头都没出现过。
原来是这样,原来从那么早开始,贺衍就以他的方式爱着自己。
程义快速擦把眼泪,扭头看向玻璃窗外:“对不起阿姨,我…对不起。”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陈琳调整情绪:“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没有一点意义,我也不需要。”陈琳语气恢复温和。
“阿姨是来求你的,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求你不要毁了我们家衍衍,他…他的未来不该是这样的。”
“阿姨,别这么说,我都懂。”程义声音很轻。
陈琳含泪颤着声:“小义,放过他吧,求你放过他吧,你不能自私的毁了我们这个家。”
程义跟陈琳见面的事儿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贺衍。
贺衍在医院守了四天,这四天,程义上课兼职都没耽搁,有空就给贺衍打个电话,要是不方便就发信息。
程义靠在沙发上,听着贺衍疲惫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带着些撒娇,听的他心坎发软。
“累了?”程义问。
那边沉默一小会儿后,贺衍才‘嗯’一声。
程义声音很温柔:“贺叔叔已经脱离危险,你跟阿姨不用太担心,有空就找地方睡一会儿。”
“不困。”贺衍声音有点哑,“就是心累。”
“没事,会过去的。”程义安慰。
贺衍声音小了很多:“小义哥,我想你。”
“我知道。”程义把手机贴在嘴边,“我也想你呢,每天都在想,我不是不想过去看看,只是这个时候不太合适。”
“嗯。”贺衍只应了声。
程义深吸口气:“乖乖的,等他身体好点我们再见面。”
“我现在就想回去。”贺衍压着嗓子说。
程义诱哄:“总不能真气死你爸爸才行吧?他的处理方式固然不对,我们做儿女的不能不孝,这个时候别任性,等他好点再说。”
他说完这些,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程义只能又说:“听我的吗?”
“听。”贺衍给了回应。
程义无声笑笑:“照顾好自己,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周末,程义按时回家。
回去之前给贺衍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家的事儿,顺便跟他交代,门口地垫底下放了一把备用钥匙。
程义到家,跟李护工打个照面。
李护工看到他的时候明显僵住,两只手在身前攥到一起,愣愣瞅着程义好长时间没动静。
程义很平和:“李叔。”
李护工眼睛唰就红了,唇瓣开合几次也没发出声音,人已经走到程义跟前。
程义拿下包扔到沙发上,看上去很疲惫,走到另外一边倒在上面仰头靠着,用手臂盖住自己的脸。
李护工也打转过来,站在沙发背后思索着怎么开口。
程义拿下手臂先开口:“我跟衍衍的事儿,是你告诉陈阿姨的?”
“我…”李护工艰难开口,喉结滑动几下才能继续,“我本意不是想破坏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我怕你们两个人走错路。”
“我跟陈主任认识很多年,过去她帮了我很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