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来越沉默,不论是在路上还是在课堂上,头总是低着不敢抬头看人。
就在林霖沉默的时候,妈妈发现她自己怀孕了。
妈妈没打算跟林霖说这件事,林霖是受她保护的孩子,长辈不会在一个孩子面前袒露脆弱,也不会像一个孩子祈求帮助。
但林霖还是知道了。
那天晚上,已经是深夜了,林霖起夜上厕所,听到妈妈紧闭的房间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妈妈平常睡觉都不关房门的,林霖疑惑,她小心地走了过去,倾斜着身子细细偷听。
“这个孩子当然是你的,我又不像你,天天在外面乱搞。”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
妈妈声音不大,但林霖还是听清楚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短短半年时间,太多太多的事逼着林霖迅速成长。
林霖竟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哦了一声,妈妈怀孕了啊。
林霖静静地靠着墙坐下了,腿下是冰凉的瓷砖,耳边是妈妈的声音,时而嗔怪、时而发怒、时而平静、时而叹息。
妈妈这一通电话说了很久,但说到最后,她也没说清楚到底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要还是不要。
妈妈没想清楚,坐在门外的林霖却比大人还果断,她垂着眼想,不论这个孩子妈妈要还是不要,她都是自己的妈妈,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如果那个男人不养孩子,那自己可以不读书,进厂打工帮妈妈养孩子的,没关系,她可以成为妈妈的依靠。
怀着这样的心思,在房内的声音消失之后,林霖没有选择逃回自己的房间,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站了起来,等着妈妈出来,她想要安慰妈妈、帮助妈妈。
妈妈推开房门,惊愕地发现黑乎乎的门外站着林霖。
女儿,听到了?妈妈有些无措。
“妈妈,你别难过,我会帮你养孩子的。”林霖声音干涩而轻,但语气很坚定,望着妈妈的眼神是满满的关切。
孩子勇敢无畏,成年人反而胆怯了。
陆红燕从未想过跟林霖说这件事,她也从没想过女儿竟然能说出这番话,这种事情不应该让女儿知道的。
她偏过头躲过了林霖的眼神,只说:“十二点了,快去睡觉吧。”
林霖被打发回去睡觉了,但她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她甚至计划着等孩子出生了之后,自己要学习怎么带孩子。
但事情的发展从来不在林霖的计划之中。
某天放学回家,林霖奇怪地发现自己家里竟然来了四个客人,有妈妈的闺蜜黄蓝阿姨,还有之前租在同一栋的老乡红姨,还有两个经常和妈妈一起打牌的阿姨。
见了林霖回来,黄蓝阿姨对林霖说:“林霖,我听你妈妈说你喜欢吃那个什么石榴,我特意给你买了,你尝一下好不好吃?”
林霖朝妈妈房里看了一眼,妈妈正躺在床上睡觉,眼睛闭得紧紧的,看上去很是疲惫。
林霖自觉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职责,给客人们倒水。
阿姨们让她别忙活,喊林霖过来吃水果。
林霖打开桌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不是石榴,而是山竹,林霖有些哭笑不得。
黄蓝阿姨不太聪明,林霖六年级的时候把咖啡伴侣弄成咖啡,黄蓝阿姨也以为那是咖啡,对着冲泡好的白色液体说,怎么一点都不苦。
林霖没有说这不是石榴,只是把山竹掰开递给四个阿姨吃,自己也吃了一口,问她们:“阿姨你们突然怎么过来了?”
红姨纳闷:“你妈妈今天做手术,我们来看看她,你不知道吗?”
一个牌友阿姨捣了捣红姨,给她递了个眼神,让她别说话。
林霖没有继续追问,她捏着山竹白嫩的肉往嘴里塞,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手术,妈妈把孩子拿掉了啊……
林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是庆幸更多吧……这段时间她给自己做着带孩子的计划,计划着计划着,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其实林霖一点都不希望妈妈再生一个孩子,只是林霖不想让妈妈痛苦难过,所以她强行忽略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想帮助妈妈,她想替妈妈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将外面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如今,妈妈既然打掉孩子了。
那林霖自然也就如释重负了,她不用逼着自己强行成长,她终于能够做回孩子,直面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她们是相依为命的母女,自然不能有第三者的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