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林霖和妈妈一起出门,一个去上学,一个去上班。
妈妈七点半上班,林霖八点上学,但林霖要比妈妈多走半个小时的路程,所以两人恰好可以一起出门。
林霖跟着妈妈在厂门口吃了早饭,一块钱一份的炒米粉满满一盒,林霖吃得直打嗝。
告别妈妈后,林霖一个人去上学。
一路上林霖睁着眼朝四周张望着,此时行走在路上的大多都是鞋厂的工人,先是贝元鞋厂的,然后是新城鞋厂。
两个鞋厂挨得很近,规模也差不多,彼此之间或多或少有着一定的竞争关系,但两个鞋厂的工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嫌隙。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哪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只要能赚钱,在哪干不是干。
走过了两个鞋厂,地面从水泥路变成泥土路,这就算进入农村了,林霖这才看到三三两两的、个子和她差不多的学生朝着南莲小学的方向走着。
林霖走进学校之后,看着唯一一栋的三层教学楼,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六年级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
学生们进了教室就不再出来了,一层的几个教室都很是安静,只有讲台上的班主任在交代着一些事情,她踌躇地站在原地,想要鼓起勇气去问,又害怕自己的出现显得很是突兀。
她左右张望着想要看清楚教室门上的门牌,但可惜的是,因为经费不足,南莲小学并没有每学年都更换门牌,此刻教室上的旧门牌早就破旧不堪,对不上了。
实在没办法,比起被别人嫌弃,林霖更害怕自己第一天就迟到,她鼓起勇气去问了一楼挨着楼梯间的那个教室。
她从门口探出脑袋,顶着教室里所有学生的目光,使劲把在心里打了几遍的草稿憋出来,
“对不起,老师,我想请问一下六年级在哪个教室?”
讲台上的老师被打断了发言,有些不耐烦,“二楼东面第一个教室。”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林霖连连鞠躬,像逃命一样赶紧往上跑。
但是跑到了二楼,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林霖看着楼梯间两边的教室,哭丧着脸,到底哪边是东啊?
她在楼梯间犹疑不定,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的时候,楼下传来清脆有力的高跟鞋声,林霖小心向下张望,正好对上了袁老师的眼神。
“林霖?到了怎么还不进教室?”
“呼……”林霖着实松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袁老师身后,生怕自己走慢一点,就跟丢了。
她挠了挠脸颊,很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教室在哪里。”
袁老师干脆地指点她:“学校里这么多人,直接去问,胆子放大一点。”
“嗯嗯。”林霖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现学现卖,“袁老师,我在哪个班啊?”
“我们学校人少,六年级就一个班。”
一个班就更好了,她不用再去找自己的班了,林霖庆幸地拍了拍胸脯。
林霖完全没有觉察出六年级只有一个班的南莲小学和六年级有六个班的新城小学之间的差别。
此时的林霖还不懂何谓差异、何谓阶级、何谓权力,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在老师们面前表现得如此卑微。
她知道妈妈是因为自己读书所以有求于人,但她不明白这其中隐藏着的权力高低,有人的地方便有高低之别,工农性质的国家,但工农的社会地位似乎也是最低的。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无法接收到“本地学校不招收外地学生”的信息,毕竟在此时,信息并不是完全对大众开放的,工农阶层对于社会规则的了解不过雾里看花。
人们常说鼠目寸光,是啊,在优胜劣汰的阶级社会,最底层的老鼠怎么可能看到社会的全貌呢?
它们只能凭着自己的一点点见闻,在社会上横冲直撞,寻求生计,撞对了是幸运,撞错了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在现代社会,底层人的容错率说低也不低,毕竟生存是最基本的需求,即使走错了路,但另外开始寻一条生计之路,也能活下来。
但说高也确实高不起来,对于底层人来说,翻身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少了,一旦把握不住,一辈子基本就再无可能了。
读书是对每个人开放的、最光明正大的一条坦途,可问题在于能不能把握住呢?
林霖暂时还想不了那么远,但因为读书被拒这件事,她已经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
好在她在读书上确实还有一点天分,现在她又才六年级,一切都还来得及。
开学第一天不上课,上午安排班上一系列零碎的小事,下午就放学了,明天再正式上课。
除了林霖,班上还有一位新转来的同学,他和林霖一样也来自鹿南,也是因为成绩才破例入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