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顿时心虚得不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以为她听见自己的告白。直到韩夏重新安稳睡去,她才松了口气,心脏却依旧跳得飞快。
她爱怀里的人,爱意有三百分,却说不出三分。就连说出口,都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如果爱意会说话,帮帮这个许闷瓜吧!哪怕带给爱人一个甜美的梦,她都会开心的……
第二天周日,外号咖啡店里人来人往,比平日热闹许多。
许一翘着二郎腿坐在吧台边,跟着店里舒缓的音乐轻轻晃着腿,手里拿着王晴刚做好的三明治,时不时咬一口。目光一会儿飘向烘焙炉,一会儿落在窗外的行人身上,悠闲得不像话。
这都要得益于她工作出色,学习能力强。让人焦头烂额的问题到她这里,也许当场她不见得马上反应过来。可是转到没人地方,她会不停合计,反复归纳总结,直到做的比谁都好。
虽然她的文科成绩远比理科出色,可她始终自认是个纯粹的理科生——因为她信奉逻辑,信奉条理。
就像现在,她亲手整理优化的工作表格,清晰明了,只要盯紧基础数据,就能牢牢掌握工作的核心。别看她一周只来两天,哪怕是再大的烘焙订单,她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她平日待人真诚,像王晴这样的,爱学习,知上进的小孩儿,没事也会对许一说:“姐姐,你要是有什么着急的工作来不及弄,你可以交给我。”
许一仔细想想,如果王晴真能帮忙分担的话也不错,一来能多学点东西,二来不当误店里的订单,三来还能分担自己的工作。无外乎就是工资说不清,她倒不在意把自己的工资分给王晴,因为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待遇有点高。
于是她主动找到龙舅舅和张舅舅,提出想把难度较低的商用意式咖啡豆烘焙方法教给王晴。这样既提高员工能力,也帮对店里的生意有好处。
大龙听完没什么反应,觉得她说得在理。老张倒是表情复杂,他眯缝着眼,斜视看她,似在纳闷,似在探寻,说话的语气都阴不阴阳不阳的,他问:“许一啊,你不介意把自己的技术交给别人吗?”
许一一脸茫然,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老张以为她没听懂,又补了一句:“也不介意把自己的工资分给别人?”
这下许一听明白了。心里暗自感叹,果然是生意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别的不好说,对于商业经营这方面,许一虽说没什么经验,却很有自己的见解。她一本正经跟老张普及她对经商之道的浅见:
“张舅舅,我觉得这笔账不能这么算。确实如果让王晴来接替会分掉我的工资。可是我会得到更多的时间。
“而且这样能优化人员配置,节省人力成本,店里的整体收益会更高。店好了,我也就好了。还有,我没带过人,带徒弟也能锻炼我的管理能力,会得到老板的更多器重,也会得到同事的信赖。”
“以上种种,单拿出任何一条,我都觉得比扣掉的那点工资钱更有价值。”
她哇哩哇啦说了一大堆大道理,大龙听明白了,反应是瞠目结舌,老张反应不过来,表情是头晕脑胀。
老张是地道文科生,他只是从人性的角度试探许一的反应。真要让他按照许一的思维计算,他嫌累,更没那脑子。
见两个舅舅都不说话,许一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说得太复杂了?她想了想,又总结道:“货币,也就是钱的产生是为了衡量价值的,所以真的想多赚钱,应该注意提升个人、店家或是公司的价值,这样钱自然而然就多了。而不是单纯只盯着那些货币的多寡,因为抛开价值,它们只是纸而已。”
话音刚落,大龙和老张对视一眼,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一说完,心想:这下该听明白了吧?没想到,大龙跟老张互相看着彼此,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他们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还是大龙先停下来,毕竟除了舅舅的身份,他还是师父。他带着欣慰的表情,轻松的语气说:
“许一啊,这样吧,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你认为怎么更好怎么来。至于你的工资呢,我们照发……”
“哎?龙舅舅,不好吧……”
大龙还没说完,便被心急的许一打断,他郑重的一摆手,继续:“你先听我说,工资照发的原因很简单,算是你带员工的辛苦费。王晴呢,到店之后一直表现很好,我知道里面有你很大的功劳。”
说着,大龙扭头往吧台方向寻王晴的身影,又转回身跟许一说:“她现在拉花的手艺一绝,我们已经给她报名了全国的咖啡师拉花比赛。当然这跟她自身的努力分不开,可当初没有你一直领着她,她也不会有今天。但是,目前来看,她入行日子不多,小姑娘读书不多,理解力没有你好,对咖啡豆的认知还差了些,你也借此机会多帮她提升提升。”
老张也跟着说,不过他的话总是那么不阴不阳:“怎么样啊,许老师?就烦您多费心喽。我们外号的招牌在全国能不能打的响,王晴是主力,你也得多帮忙啊?我可是听小丫头跟我说,你讲什么都可明白了,比我家大龙讲的好多了。反正呢,咱也没亲耳聆听过,不知道是不是真哒?”
这话可把许一难住了。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许一少经人情世故,你让她一本正经掉书袋还行,回答这种考验情商的问题,她首先想到的是韩朵朵。可是朵朵又不在,许一只能变身许闷瓜,不好意思的搔着后脑勺,脸上的笑容僵硬,脸红的像个熟透的大番茄。
老张见她吃瘪,心情大好。心想:嘿!正好韩夏那小丫头不在,赶紧的……
倒是大龙看不过去了,怎么也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护短还是要的。他站出来,拍拍许一的肩膀:“好啦,别听你张舅舅的,他逗你呢!行了,赶紧去工作吧!把那几个精品的豆子按着订单烘了!”
许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溜之大吉。
留下老张,用一种“你这个叛徒”的眼神,愤愤地瞪着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