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理低头看看因果线团,它们还在依稀和26魔修共鸣,然而他们的魂魄散作满天星,真不知道被拆成啥样了。
这就是陨地的力量吗,因果线团好像和它互相构成了包罗的结构,他们互相稀释,又互相克制。
其实,《万皮神功》之所以为邪功,就是因为它会制造出陨地。
一种由操纵线所构筑而成的关联区域。
它似乎可以让人混淆因果,坚信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凭借这种能力,陨地就能在位面上不断吸取气运,并让其他人为这种差异支付代价,造成雪崩效应。
但是在最一开始,它真的只是出于某一个人的不切实际的欲望。
假如我能得到某人。
假如我能成为某人。
当这个不该实现的欲望被实现了,代价就接二连三地延伸,像一个庞氏骗局。
“因为我在此地实现了欲望,所以你也可以来这实现。”——先来的人如是说。
于是后来的人络绎不绝,纷纷穿过封山阵法,魂魄被撕裂,先来的人便以之为养料,填补自己的精神空缺。
后来的人魂魄残缺不全了,被带走了重要的部分,没有办法,只好成为下一个迫害者。
以同样的手法,以封山阵法为媒介,撕裂更多新来的人,以弥补自己的缺口。
封山阵法如同浩大的渔网,越来越大。
里面的人再也出不去,外面的人却傻傻想进来。
让还没实现欲望的人,不断成为正在实现欲望的人的垫脚石,一轮一轮地传导下去。
无名人说:别让封山阵法扩张。
慕英说:这并非无法可解。
……
身边站着气运之子和慕英两道虚影,元理仰头望向灰雾之中,这满天的关联之物。
这场景谈不上唯美,甚至有些抽象,比起之前满洞穴的蘑菇和亮点,显得好像一个枯燥的三维连连看。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识海,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涵盖了整座无忧山内,能够募集到手的所有魂魄碎片。
所谓“能募集到手”的,指的是封山阵法里的实心部分,以及被包入创生结界的一些东西,比如残缺组合体,以及26魔修组合体的魂魄。
凡是修行了《万皮神功》,舍弃过魂魄碎片的魔修,捏造的和舍弃掉的成分,都在这里头。
这之中充满了漏洞,又充满了奇妙的协调感。
倒不如说,任何东西被用任何手法关联起来,都会呈现出这种微妙的感觉。
所不同的是,它们有些合理,有些不合理;有些现实,有些不现实。
一个既不合理,也不现实的东西,是很难独立存在的。
它一定会不断吸取周围的能量,一旦能量断供,就会消散殆尽。
一个不合理,但现实的东西,则会暂时性存在。
它会作为历史的一个阶段,时机成熟时,被更先进的东西淘汰。
与二者不同的是,一个合理,但不现实的东西,是真正的灾厄。
它会发育成陨地。
以小博大,与真正的因果抗衡。
如同三人成虎。
让真实的屡遭诋毁,让假的被迷信为真实。
为了做假成真,陨地又会以各种形式,以功法、阵法、或者魔修的形式,不断置换因果,吸纳外界的气运,通过剥夺和窃取、赊账和诱引,最终把那个虚假的东西实现了,并让位面支付它所有的物质与能量代价。
就这样吸纳气运,扰乱秩序,让一切变得不正常,让妄想与真实相颠倒。
大家都可以得到。
于是大家走向了失去,挥刀向下一个人,唯有灾厄永恒。
很显然,不论是元理还是系统,甚至大系统,大家都是默许和纵容这些事,或者全然不知道这种事。
这个世界慢慢变得更差,更多的修士逐渐疯掉,似乎没人在意。
气运的掠夺,就这样不断发生。
直到连最初迫害他人的气运之子都开始呼救,他才发现根本没人救他,就连炉鼎任务贴出去,都连年沉底,连个能帮忙的、敢帮忙的天选者都没有。
毕竟这个位面就是被他亲手搞坏的,更多的人尾随他,一个一个做出错误的选择,失去原本的模样,失去魂魄,再失去自由,与最为精纯的欲望相伴,披挂着最渴望的皮相,葬于此地,而后成为气运之子的所有物。
当初的气运之子,可从没后悔过,一个接一个戕害修士,满足自身的欲望,直到他已经身处棺材岛,与无数的半死躯干相伴,他出不去了,也找不回自己,功法修不动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片狼藉。此时也没有后悔药了。
欲望多伟大啊,大家实现欲望了,这辈子就也差不多了。
气运之子本来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用别人的气运做垫脚石,去拼凑自己不可实现的欲望,可是接下来呢?
材料有限,人欲无穷,一生葬送在累累白骨之上,永无餍足。
棺材岛,无忧山,封山阵法。
一层一层,将他与世隔绝,如同厚实的襁褓。
他究竟得到了什么?他只是成为了灾厄的一个载体,兢兢业业地传播了它,为此变成这样。
谁来救救他。
从天而降一个天选者,难道就能救他。
不过,与这种贪婪自私的蠢货截然不同的是,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
真正的求道修真之人。
无名人行走黑暗之中,以[不可道]护身,辗转陨地所在,遍尝苦难,修正因果。
而慕英则以身祭祀功法,躲在天选魂魄之后,悄然向陨地投放了一丝逆转天机的存在,慕玄,他并不起眼,但是他已然存在。
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慕英从不解释,只在沉默之中盗火,再在合适的时机,将火种撒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