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是用来填补人性的缺口的。这些被迫组合在一起的魔修意志,本就有着不同的缺陷,这使得它们各自观测到的东西,差异相当大,也许它们只是各自刻画了自己缺少的某个部分,而自发忽略了其他部分。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它们想要将欲望合而为一,应该是非常困难的。”
元理缓慢地叙述着,语气之中不乏慨叹,“但是,这之中仍然有着‘少许十分相似的部分’——他们有着共同的缺陷。其实全人类,都有着共同的缺陷,如果那些意志彼此磨合到最后,剩下的共同欲望,想必就是指向这个部分了。”
“是什么呢?”
气运之子忽然开口。
这么一长段话,他居然听完了,虽然元理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而另一方面,巨型集合体也没阻拦元理说下去。
它仍是缓步朝他移动,上面大多数的脸孔,神色流露出平淡的好奇。
“是任何一个平凡和普通的人,在出生之前,和死亡之后,才能享受的那个部分吧。”
元理继续说了下去,“安宁,包容,和无尽的时光。”
……
[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就好。]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哭?是遗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吗……]
[我一直在。你抬头看看我,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些碎片化的陌生记忆,在元理的脑海之中偶尔出现。
它们模模糊糊的,数十个重叠在一起,带着相似的温暖光辉。
那来自巨型集合体的各个躯干,是它们共同的记忆,被赋予了无名人的面容,最终表达了出来。
但是这些记忆背后,真正的演绎者,却是一些毫不相干的人。
陌生的长辈,牵着陌生的孩童,欢声笑语,经过孑然一身的魔修。
经过了几次加工,记忆就被圆融成了另外的样子。
由最好的某人,和最好的自己共同演绎。
而后,构成永恒。
作为一名炉鼎,元理不想褒奖,也不想贬损这样的形式。
但当他记起无名人真正的样子,元理发现,无名人几乎就是那三个词的反义词。
安宁,包容,和无尽的时光。
这种好东西,在他身上基本上是感受不到的。
[——下来吧你!]初见第一面,便是掐了元理的脖子,让他浸透了地下水,又直接对他告知了自己的立场。
[不可说……]好不容易两个人谈了合作,无名人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大多数时候,话都只说一半,甚至对元理还颇为严苛。
至于无尽的时光,这个无名人从态度和实践上,都表现得很是明确,两个人只在[封山阵法]这件事上进行合作,因果线一断,人就找不到了。
短短的3天相处下来,元理倒是有点理解那些人的心情。
无名人聪明绝顶,又强得离谱,身材和长相都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留不住。
能稍微久一点留住他的,大概只有封山法阵这种难解的谜题。
就这一点而言,元理是赞赏的,毕竟自己生前的爱好不多,也就喜欢解题。
“你说的非常对。”巨型集合体一路走到元理面前,弯腰望着他,它的语气百感交集。
“但是现在,我稍微有了一些其他的愿望。”
几十只手伸向元理的身体,它们把他捧在手心,温柔地举到半空。
“你很了解我,比我自己更加地了解我——现在,你可以更多地描述一下我的情况吗?”
许多张相似的面孔,不约而同地露出祈求的神情,眼瞳之中,带着孩童般的懵懂与纯真,“你是如何看待我的,世人又是如何看待我的?”
“这……”元理为难地看着它们。
自己只是一个个体,没有办法定义世人的眼光,那太宏大了。
“没关系的,稍微不准确也可以,我只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我。”似乎感受到了元理的纠结,巨型集合体非常温柔地放宽了要求,似乎怕吓到他,语气也轻柔了不少。
“抱歉,我得想想。”
即便如此,客观如元理,他还是很难给到一个定义。
思考之际,元理望向巨型集合体,端详它的一张张脸孔。
他们的眼眸像一面面镜子,映照着元理踌躇的模样。
就在他整理思绪的时候,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眼前一阵颠倒错乱,世界忽然变了一副模样。
“唔唔!”
回过神来时,一只熟悉的手,捂住了元理的嘴。
巨型集合体的所在已经远去,元理挣扎了一下,感觉身后贴着一道温热坚实的胸膛。
无名人搂着元理,在大概十米开外的地方缓缓后退,伸手撇掉他衣领上的箭,却没有放开他,他的脸用布料遮住,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要想了。”他在元理身后淡淡开口,“这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