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理其实挺努力了，但堪舆严格来讲是半个文科，背诵内容占比过高了，无名人再给他施加压力也没什么用，记忆是一种细水长流的东西。

但好在元理多少还是有些知识积累的，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综合性问题，他不会完全没谱。

棺材——水——骨头——岛屿——瀑布。

元理看着无名人画的山体剖面图，在心里琢磨这个顺序。

这里的五样东西，一共分为2类。

棺材，骨头，岛屿是一类，它们的主要成分是死人。

水和瀑布是另一类，它们应该是来源于自然降水。

它们交替存在，说明其中有着某种形式的正反馈作用。

那接下来这道题就可以蒙一下了。

“棺材阴气重，导致了降水量增大……”元理试探性的开口，观察无名人的眼色。

无名人的表情看起来还行，元理判断自己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于是继续开蒙：“降水量大了之后，修士遗体就会被冲。”

“……被冲之后，他们最终汇聚到这里，变成死人骨头，棺材的一部分飘在水面上，骨头沉降在棺材附近，积累成岛屿。”

见无名人依旧没有异常表情，元理就继续往下构思：“骨头多了阴气更重，雨下得更频繁，然后山里泥石流，就把这里冲塌方了，形成瀑布。”

“自然地理的部分你答得差不多了。”无名人点点头，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那外面的封山阵法呢？”

“这我猜不出来。”元理确实不具备对应的知识了。

“你有个不错的脑子。”无名人赞许地看着元理，“堪舆那册你是一页都没看，居然能答得如此圆融流畅，难怪会被派来当炉鼎。”

“啊。”元理把手札翻开，第一页就写的是[藏风聚气]四个字，以及它们的解释。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封山阵法是用来聚气的，而棺材岛周围的水环，是用来蓄能的！”

元理对着这一页手札，立刻就能连贯地解释了，“它们异曲同工，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居然是这样一回事吗，元理迷茫的摸了摸脑瓜子。

这块他昨天晚上明明阅读了，怎么完全没记住。

无名人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其实你的解释大都是合理的，只是少了一些细节，另外，你对修真世界了解，还是太少了。”

“缺乏这部分知识的话，你恐怕很难把《万皮神功》以正确的方式补全。”说到这，无名人基本也把毛巾烤干了，他把半截蜡烛吹灭了丢到一边，稍稍拉开距离。

一缕蜡烟弥散在空气里，元理的目光紧随着无名人的动作，不断地移动。

其实元理没怎么在动脑，而是在分心体会因果线带来的朦胧感觉。

当无名人本人就在旁边时，这种联结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两个人是一体的，会自动跟从对方的呼吸节奏，又有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存在非常飘渺，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这和昨天晚上阅读手札的时候，感受有些类似，也许因为无名人跟手札的关联过于密切，元理阅读它的时候，就觉察不到那种稀疏的丝线了，而是好像坠入了一团巨大的棉花里。

这让他想到一些昆虫在幼体阶段，外面包裹的一层茧，它全部的成分都是丝线，整体看去，人们通常注意不到任何一根单独丝线的存在，而是看到一枚光滑完整的卵状结构。

这种感觉比较微妙，有点影响元理的判断。

“藏风聚气……”元理念叨着这四个字。

那无名人的因果线，是否也在对自己做着类似的事。

在他看来，这种东西又是怎样的感受呢。

也是凑近了就感觉不到自我吗，还是说反过来？

“你做什么？”无名人看着突然凑近的元理，眼神错愕。

“调试因果线。”元理发现，果然如自己感受的那样，这个因果线没那么简单。

只是坚持了片刻，元理就拉开了距离，他坐去稍远处，背对着无名人，慢慢消化体内因果线的躁动。

其实无名人在点蜡烛的时候，曾短暂凑得很近，因果线的存在感，忽然间就变得非常强。

这令元理印象深刻，它就好像磁铁的正负两极贴近的瞬间，构成了一种来自外界的强烈挤压感，但带来的却并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汇入活水的感觉。

但是只要两个人不凑那么近，就不会有这种现象发生，保持着大概半米以上的距离，感知上就还是那种模糊柔和的茧蛹形态。

为了检验这种现象的实际效应，元理自发的复现了一下那时的场景。

他发现，他和无名人身上的因果线，确实存在某种能量交互，而且有一些不同的形式。

正常情况下，那种感觉只是像在烤火，比较暖和。

靠的太近的话，这种形式会变得剧烈，如同强对流的作用。

就好像在重力势能的驱动下，自高地冲刷而下的瀑布。

——瀑布？

……元理若有所悟。

“这山里的骨头与棺材，其实……并不是同一类事物！？”

这因果线在二人之间所构成的情形，和山中的诸多气象和地貌，何其相似。

身体之中的感受本身，比之任何文字和图像，都能更清晰的传达出事物本质。

难怪元理总觉得，之前的推断内容，好像缺了一个什么环节。

骨头堆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直就没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