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绮和何喻打完岔，氛围好了不少。

虽然玩笑有点刺激，但毕竟相处了几天，她们也知道他们的度在哪，没有过分到让人难受的程度，反倒是轻松了一些。

到了下车的时候，褚方宁和蔺若许虽然还是互相甩脸子色，但却不再正面交锋了。

大概是尬的。

反正褚方宁是这样觉得的。

第一站他们到了当地最有名的城堡，是很典型的欧式建筑，连带着周边的街道都很有童话感，仿佛置身于电影之中，变成了商业精英，每走一步都想冒出句洋文装个b。

褚方宁和姜绮默契地戴上了墨镜，装模作样的飚了两句洋文，秀了没一会儿，口音就开始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硬生生将一出浪漫偶像剧演成了乡村爱情，逗得大家一片乐呵，笑嘻嘻的进了城堡。

城堡整体是白色的，内部的装置也大多是白色的，少数地方用原木和米黄色点缀，唯独窗户全部都是彩色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将一片雪白染得十分梦幻。

大厅内有人在演奏钢琴和小提琴，两种乐器交织出十分舒缓、优雅的音乐，将氛围渲染得十分恬静，大家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都安静下来潜心欣赏。

因为每个人感兴趣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大家都没有强求一定要一起走，何喻在群里发了集合地点和时间后，大家便分开各自去看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褚方宁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走马观花的看着，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全是工作，比如哪个地方适合当mv的背景，哪个动线适合拍一镜到底，亚洲面孔要如何融入进欧式建筑......

他这么想着，楼下的音乐忽然停了。

大约半分钟后，钢琴单独响了起来。

是截然相反的轻快、活泼，眼前的景象仿佛都随之跳动起来。

走廊尽头挂了一幅少女在花园踮着脚尖舞蹈的油画，少女微卷的发丝披散着，与长长的裙摆一起，随着风和动作，划出美丽的弧度。

褚方宁身临其境，仿佛真看见了一个翩翩起舞的美人。

可是听着听着，少女的舞步又变得沉重起来。

像是重心不稳，摇摇欲坠一般，少女变得彷徨、失措、混乱，有点像褚方宁刚下船时的感觉，明明踩在踏实的陆地上，可却感觉四周都摇晃不止。

事实是建筑不会摇晃，混乱的是人的大脑。

音乐支配了人的情感。

楼下的演奏的乐手换了人，现在这位乐手的技巧明显没有前者的熟练，像是疏于练习，但他对音乐的理解却非常特别，瑕不掩瑜，甚至他能将瑕疵运用为优势，变成蓬勃的生命力。

褚方宁喜欢有生命力的音乐，这个曲子所带来的新鲜感一击即中，彻底勾起了他想要探究的欲望，于是他立刻转身走下旋转楼梯。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户折射的光影渐渐淡了些，城堡不再像正午时那般鲜艳、明亮，褚方宁这才意识到城堡的颜色为什么会那么单调。

进城堡前大家只注意到一片雪白，却没注意到随着光影的变换，建筑的氛围和其中雕刻的层次也会随之变换，城堡不单单是华丽、精致的，它还隐藏了一个需要旅人耗费时间与耐心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的小彩蛋。

那位乐手发现了其中的奥义，所以乐曲随之变幻成了与当下环境更加匹配的混乱、朦胧。

褚方宁心中忍不住赞叹，与此同时，脚步也慢了些。

花窗前深棕色的木质三角钢琴缓缓露出，紧接着，是正在演奏它的那位乐手的身影——高大的男人坐在琴凳上，微微倾身，低垂着头，身上单薄的白t被微风吹动些许，他无暇顾及，一心沉浸在音乐里，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的跳动着。

竟然是蔺若许。

褚方宁大吃一惊。

那件短袖就是他刚刚在餐厅时还在心里感叹过青春洋溢的那件，没想到换了个场景还能有这样的效果。明明是最日常、休闲的衣服，却被他穿得像精心熨烫过的白衬衫似的。

蔺若许当年能出道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褚方宁不情不愿的在心中承认。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钢琴附近。

蔺若许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并没有察觉出他的靠近。先前演奏的乐手捧着手机，站在一旁，一边录像一边一脸痴迷的看着蔺若许。

褚方宁轻拍了下其中一位，用英文轻声问：“可以借用一下您的小提琴吗？”

“当然。”那位乐手看见他眼睛都亮了，立刻便将小提琴递给了他。

褚方宁调整好姿势后等了一小会儿。

他下楼这会儿，蔺若许已经快演奏完了。听见他的音乐越来越弱，看见他的动作也越来越轻后，褚方宁抬手，将弓落在了小提琴上。

钢琴声落，四周寂静一秒——激烈的小提琴声忽然响起。

像是冲破天际的鸟儿振开羽翼，拍打着气流，更上一层楼。

蔺若许惊诧的转头，看见褚方宁那张干净的脸微微躺在小提琴的腮托上，挤出一点白白软软的脸颊肉，像他闭上眼时落下的睫毛一样，乖巧的耷拉着。

他就顶着这样一张乖顺的脸蛋，拉出了叛逆的音乐。

蔺若许怔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