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里的其他人更是彻底看呆了。负责灯光设计的男生手里还攥着一叠彩色滤光纸,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边,把滤光纸捏出了几道褶皱,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两个负责道具的女生并肩站在一旁,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刚裁好的彩带,另一个则握着剪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些许迷茫,显然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许念禾的紧张都藏在细微的动作里,却丝毫不见柔弱。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用力掐着掌心,以此稳住心绪,左脚跟轻轻点着地面,节奏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她的目光在夏星榆和池予之间沉稳扫视,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放得又深又缓,刻意维持着平静,生怕打乱这紧绷的局面。偶尔与其他人的目光对上,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嘴角抿成一条利落的直线,脚下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躲闪的意思。
“这就是厚重感。”池予的声音在琴声的尾音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激起涟漪。她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还轻轻搭在琴键上,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它能让舞台有根基,不至于像空中楼阁一样轻飘飘的,抓不住人心。你的街舞张力很足,能点燃现场的气氛,但少了沉淀,就会显得单薄,撑不起‘传承’这两个字。”
“单薄?”夏星榆猛地回过神,脚下往前跨了一步,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她走到钢琴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予,眼底的桀骜又重新冒了出来,“前辈,你这是用古典的标准框住街舞的灵魂!潮流的本质就是突破,就是不被定义,非要套上‘厚重’‘传承’的壳,那还叫什么潮流?校庆舞台既要‘新生’,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不是吗?”
“没有根基的突破,是哗众取宠。”池予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坚定的、不容反驳的认真,“商业舞台不是街舞专场,要兼顾所有观众的审美——有来看新鲜潮流的年轻人,也有偏爱经典的资深观众,还有商业合作方的代表。只追求张力,会让一部分人觉得浮躁;只强调厚重,又会失去年轻受众的活力。我们要做的是平衡,不是单方面的妥协。”
“平衡?我看你是想让街舞向古典妥协!”夏星榆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你懂不懂什么叫style battle?这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是两种风格的碰撞、融合,最后各自发光!街舞的张力和钢琴的厚重感,本来就可以共存,不是非此即彼!”
“但你现在的设计里,完全没有给厚重感留位置。”池予也站起了身,她比夏星榆高出小半个头,微微垂眸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所有的编排都在追求快节奏、强冲击,没有留白,没有沉淀,观众看久了会审美疲劳。”
两人的争执声在排练厅里回荡,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负责音响的男生悄悄把手机里播放的街舞背景音乐调小了音量,指尖悬在音量键上,紧张地看着两人,生怕音乐声太大火上浇油;
刚才蹲在地上整理海报的舒望沁,此刻已经完全僵住了,她偷偷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飞快地转回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轻轻拽了拽旁边负责道具的女生的衣角,用口型无声地说:“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劝劝?”
女生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样用口型回她:“别去了……两人都在气头上,我们插话只会被迁怒。”说话时,她的眼神里满是为难,轻轻拍了拍舒望沁的手,示意她再等等。
另一个负责灯光的男生悄悄拉了拉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其实……我觉得两人说的都有点道理。星榆姐的街舞确实燃,但池予前辈的琴声也很有感觉,要是能结合起来就好了。”
“结合哪有那么容易啊……”同伴皱着眉,同样用气音回应,“你没看两人现在的样子,谁都不肯让谁。再说了,街舞和钢琴,一个快一个慢,一个潮一个古典,怎么结合?”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在安静的排练厅里隐约传开。许念禾竖着耳朵听着,眉头微蹙,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却没让情绪外露半分,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星榆和池予的神色,暗自琢磨着缓解僵局的办法。
琴键上的余韵渐渐消散,夏星榆和池予的目光还胶着在半空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夏星榆的嘴角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笔直,双手叉在腰上,胸口随着呼吸快速起伏;池予则依旧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眼神坚定地看着夏星榆,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排练厅的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光影交错间,两个僵持的身影格外清晰,与窗外温柔的暮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这紧绷的气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