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诸侯王不敢明面上反对，否则最先反抗他们的，便是他们那众多子女。

且皇帝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诸侯王若是反对，便是不忠，拒绝皇帝的恩典，给了皇帝出兵讨伐的机会。

可是姚谨殊此举仍是兵行险招，有几个诸侯王试图进行反扑，姚谨殊费劲才镇压下去，但也震慑住其他诸侯，终得清静。

而望弦歌的麻烦却刚刚开始。

“博物馆必须为千千万万死于战争中的人负责！”

“抵制博物馆，抵制火药！”

“我等要求博物馆馆长为我等死去的家人赎罪！”

缓过神来的百姓将火枪火毬与博物馆联系起来，想到无辜受牵连的亲朋，想到本可以逃过一劫却被火毬爆炸波及的好友，怒从心中起，一伙人联合起来，到博物馆门前呐喊示威。

臭鸡蛋、烂菜叶，全部砸向博物馆紧闭的大门，愤怒与怨气的火苗熊熊燃起，欲要将博物馆烧灼殆尽。

员工们也不敢出现在博物馆附近，还遮掩着躲出城去，生怕被这些已经让愤怒冲昏头脑的百姓抽筋剥皮。

之前有多拥戴博物馆，如今就有多厌恶博物馆。

而望弦歌自然不可能逃避此事，毕竟这事波及的地区有整整九郡三十七县，博物馆有整整十三间。

况且，这来得又快又急、声势浩大的游街示众行为，官府竟也未曾制止，这背后是谁在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有点难猜了。

“我对在此次战争中死亡的所有人表示哀悼，并愿意出钱为他们收殓尸首，无论将士亦或百姓，让他们安然下葬、魂归故里，以表我对亡故之人的哀思之情。

“可这场战争归根结底是权力斗争的产物，他们也都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即使没有博物馆展览的火药技术，战争也不会就此消失。

“你们大多数人都接受过教育，想必能明白这个道理。”

望弦歌停顿，站在门口扫视围着博物馆的人群，目光平静，语气沉重，一时也让喧嚣的众人安静下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认为我有罪，我要为自己正名。有罪之人另有其人，想必诸位心底也清楚，只是难言于口。而这到底牵扯到了我，那我便也不能沉默。

“博物馆这二十四年的努力，促进了多少地区发展，帮助了多少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大家有目共睹。这里面或许还有人是看着博物馆成长到今日的，知道博物馆的初心是为民服务。

“火药从单纯的娱乐工具变成战争武器，我也很痛心。但若因此将所有罪责怪罪到博物馆和我的身上，那我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这个东西本没有错误和罪孽，是某些人用它行罪恶之事，才让你们认为它的存在有罪。战场上也有人用铁刀铁剑杀了人，那我们便也要禁了铁制用品吗？

“我知道你们有人会说情况不一样，铁器实实在在促进了农业手工业的发展，但火药目前除了普通的娱乐外，只剩下杀人的作用。可真的是如此吗？如果它是罪恶，为什么在庆祝节日时你们大部分人会选择燃放烟花爆竹，不是为了营造欢腾、热闹和喜庆的氛围吗？那个时候为何不说抵制火药了呢？

“另外，火药真正的效益还未发挥出来。待目前的形势稳定下来，博物馆现有的技术也被学习运用得差不多时，馆里会推出全新的飞跃式的新技术，届时各位便会知晓火药在其他领域的重大作用。”

“说来说去，你的核心意思不还是为自己脱罪吗？要真如你所说火药日后有大用处，那你何必现在拿出来，等到真正派上用场时再拿出来不可以吗？”

有人不愿意再听望弦歌一顿叨叨，抓住一个漏洞就开始攻击。

望弦歌自然也不能直说她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另找借口。

“因为我最初的设想确实停留在营造氛围上，而且展览中教学所制作出的烟花爆竹威力极小，几乎做不到伤人的程度。我也就未曾想过有日它会被人改进用上战场。”

望弦歌撒了个谎，她也能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当着如此多的人撒一个大谎了。

有部分人已经陷入沉思，其实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他们不敢想。

想到又能如何呢？去找皇帝和诸侯拼命吗？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

可是这情绪需要宣泄，这时有人提出了博物馆罪行论，他们便也顺势而为，发泄自己对于战争的不满。

至于此举是否会伤害到博物馆和望弦歌，他们并不在意。

只是如今被人明确地点出，面上到底挂不住。

而另一群人却听不进任何理由和辩白，只是一味指责，誓要将罪责全部钉死在博物馆和望弦歌身上，容不得她有半分反抗。

见这伙人是铁了心要将博物馆和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望弦歌力竭，明白他们已经自愿沉入泥沼，无论外人如何努力，他们都不愿意出来。

罢了罢了，自己已经努力过，达不到效果又能如何。

如果皇帝的真实目的便是此，那就算他扳回一局吧。

望弦歌回到馆里关上大门，拦下新一轮的攻击。

到底是这些东西太容易获取，便让人有了理所应当的感觉。

十三间博物馆闭门谢客，归期待定。

这次望弦歌不再像二十多年那样急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