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莞在愧疚,和曾经的自己一样,为不属于自己的错愧疚。
“菀儿,李崇害人谋反与你无关,你没怨过我欺瞒,我更不会因此事怨你。何况若非是你,我根本回不来。”李蕴握住李莞的手,温柔而坚定,“不要纠结于过去,我们的明天会很好。”
李莞沉默片刻,倏尔一笑。她仰起脸,娇惯地往李蕴面前凑,李蕴会意,抽出李莞系在腰间的帕子给她擦泪。
李莞瘪嘴道:“等回了相府,你可要常来看我。”
“自然。”
“你会留在相府吗?”
李蕴一怔。她想回江南是因为娘亲,如今娘亲已逝,一起长大的她们都留在京城,她还要走吗?
她没想好。
李蕴笑:“再说吧。”
李莞没说什么,掀开门帘,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雪茶和柳鸣正在绣花。
李蕴捧一碗茶坐到床边,问:“王夫人和你一起走吗?”
不知是不是李蕴错觉,帐里安静一瞬。
她奇怪地看李莞,就听柳鸣道:“夫人要留下来陪皇后娘娘。”
“喔。”李蕴有些紧张李莞,她小心翼翼问,“那你提前和我回去,王夫人不会生气吧?”
李莞“噗嗤”一笑,帐里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她道:“我不用入宫,她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假的。”李蕴很不信,闷闷喝下一口茶。
李莞笑道:“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
雪茶默不作声,转身出了营帐。
第二日启程,李蕴与沈青川同轿,李莞则与柳鸣和雪茶同轿。许久未见的流云依旧满脸傲气,坐在他们轿前嚼一根青翠的草茎。
沈青川由小厮扶上轿,李蕴提裙跟上,柳鸣忽然拉住她。
“李蕴,能否请你先去侯府一趟。”
“好啊……怎么了?”
李蕴有些茫然,但干脆利落地应下。
“侯爷出事,夫人不在,王家李家的亲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上门敲打一番,我担心小姐一人应付不过来。”
“这倒是。”李蕴拍拍柳鸣,道:“放心,我与你们同行。”
她钻进轿子直奔沈青川,下达指令:“我们先去侯府一趟,给菀儿撑腰。”
沈青川了然,李蕴替他敲三声门板,一道身影映在轿帘。
沈青川道:“跟着李二小姐的轿子,先去永昌侯府。”
外边人没答应便走开,沈青川向李蕴点头,李蕴问:“你们谈过话了吗?”
“算是吧。”沈青川“哎哟”一声,倒在李蕴肩上。
李蕴一心思索如何应付李王两家,敷衍地拍两下沈青川的肩。沈青川自觉闭嘴,食指却不老实地顺细眉梢伸入云鬓,带出一缕青丝。
青丝在指尖缠绕又松开,指腹擦过李蕴的脸颊,他对准垂落的发丝轻轻吹气。
李蕴恼人地举手挥赶几下,忽然道:“夫君,我可能要借你的东西一用。”
“?”
重来到侯府大门前,昔日寂静肃穆的石板路挤满车马,轿夫肩上打白巾,斜眼蹙周身缟素的李二小姐。
她簪一支白银扁钗,面容素净,如同大门外两盏白纸糊的灯笼,风一吹,滴溜溜地打转儿。
纹刻瑞兽祥云的影壁自江南原封不动地搬过来,那是李家世代相传的根基,正堂方向已支起白布帷幔,风吹过,仿佛无数只手在招摇。
柳大管事守在门外,向李莞略一屈膝,迎她进去。
沈青川不是沈二公子,何况眼下还站不直,场面都撑不了更别提帮忙。李蕴叫他好好在轿子里歇着,自个儿下轿跟几人后边,走到门前却被柳大管事拦下。
柳大管事道:“沈夫人,您是沈家的人,李家家事还是莫插手的好。”
柳鸣显然没想到她娘会拦人,李蕴抬手止住她,道:“柳管事,我姓李,怎么不是李家的人?”
“别的不说,光你这身衣裳……”柳管事欲言又止,道:“听说沈夫人刚受了伤,还是早些回去养身子吧。永昌侯府有老奴在,不劳沈夫人费心。”
柳鸣上前,压低声音道:“娘,李蕴是来帮小姐的。”
“你当里边那些人和你一样拎不清?她什么身份,除了给那帮人送把柄还能作什么用?”
说她坏话真是一点儿不避着。
李蕴尴尬笑笑,雪茶反被逗笑,被柳鸣瞪后立马捂住嘴。李莞看不过眼,道:“柳姨,是我心里没底,想让蕴儿陪我,给我撑胆。”
“小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是何脾性老奴再清楚不过,别替柳鸣这笨丫头说话。以后是要帮衬您管侯府的人,怎可这般想当然!”
柳鸣不敢吱声,李莞与雪茶也是头回见和蔼的柳管事发脾气,各个哑了声。
说到底,她终归是个冒牌货,一没本事二没靠山,也就在沈青川面前做做威风,到李王二家人跟前,她只能硬掰扯掰扯理了。
偏偏那些如狼似虎的亲眷最不讲理,除了钱财与权,别的什么也不认。
柳管事说的对,她是能帮李莞说几句骂几句,但能从根源上解决一切吗?不能,反而还会给菀儿招来更多事。
“柳管事,柳鸣也是一心为菀儿。”
李蕴从袖里取出王氏令牌,交与李莞道:“这是王皇后的令牌,因一段渊源给了我。你先拿着,先对付完那帮难缠的家伙,等王夫人回来了再说。”
李莞惊道:“姨母的令牌?!”
柳鸣、雪茶:“皇后?!”
柳管事没出声,眼里是不可置信。
李蕴忙“嘘”一声道:“莫要声张,你就说是皇后娘娘给你的,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