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Mini Cooper在那条她已经来过无数次的街区慢慢停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色沉得很低,像一块厚重的墨布,把整个街区都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变得慵懒又沉重。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把人影拉得细长,忽明忽暗,像极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忽明忽暗的心情。果果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起她的发梢,带着几分凉意,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的手下意识伸进裤袋,指尖触到一枚小小的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是姜澈很久以前给她的备用钥匙。当时他把钥匙塞到她手里时,语气随意又认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说过一句话——“你想什么时候来,我都在。”
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欢喜,以为这把钥匙,是他给她的偏爱,是他对这段感情的承诺。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未知与忐忑的夜里,被她重新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像一块冰,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走上前,几乎没有犹豫,抬手轻轻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轻轻划破了她最后的期待。
下一秒——
世界塌了。
客厅的灯是暗的,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在她开门的瞬间,微弱地亮了起来,映得客厅里一片模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还没散尽的酒味,混杂着淡淡的香水味,那香水味不是她的,熟悉又陌生,甜得发腻,此刻却像毒药一样,呛得她胸口发闷。
她站在玄关,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下意识往里移,卧室的门虚掩着,一道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而就在那道光影旁边,散落着一双黑色丝袜,蕾丝花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果果的腿猛地软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晃了晃,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心跳几乎停住,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连周围的夜色,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站在那里,僵了足足两秒,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卧室里的寂静,也彻底打破了她最后的侥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上倒着的水杯,透明的玻璃杯歪倒在一边,水渍沿着桌沿慢慢滴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一滴无法抹去的眼泪;旁边的凳子上,随意搭着姜澈的白色T恤,领口皱巴巴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味;再往里看——
床单凌乱不堪,被角卷在一起,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慌乱的拉扯,原本平整的被褥,此刻变得皱皱巴巴,透着暧昧又刺眼的气息。
就在这时,被子动了一下,有人压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
是陆婧。她披散着长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微红,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慵懒,一侧的肩带滑落下来,露出纤细的锁骨,她慌乱地抓着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丝“镇定”,可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果果的目光。
而床的另一侧——
姜澈赤着上半身,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膀和后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瞬间变得惨白失色,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的慌乱,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果果……!!”过了几秒,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撕裂的颤抖,语气里满是惊慌和无措,像是被抓包的孩子。
果果没有尖叫,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哭着骂人。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脸色一点一点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了,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愤怒、期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麻木。
陆婧先反应过来,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哽咽,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无辜”:“果果,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澈哥……我们只是喝多了,一时糊涂,我……”
果果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姜澈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然后,她慢慢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冷得像冰:“我怎么会这么傻……”
说完,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