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婧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像在安慰,又像在暗示:“男人都这样,你越往上贴,他越往后躲,贱得很,就像你越追着喂猫,猫越不理你,你晾着它,它反而凑过来蹭你。”
末了,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其实……你没必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有些男人,压根扛不住你的真心,不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
果果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饼干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吸着鼻子,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哪儿不好?还是我真的太黏人,太烦了,他才想躲开我?”
陆婧立刻张开胳膊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傻姑娘,怎么会是你不好呢?是你们……根本就不适合。他骨子里就不是能定下来的人,而你,太需要安全感,太需要被人好好爱着,你们俩,从一开始就不合拍。”
“不适合”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扎进了她的心底。她趴在陆婧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委屈、不安和自我怀疑,都发泄了出来——她太需要这样一个“理解者”,太需要有人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可她不知道,陆婧怀里的温度有多温柔,眼底的算计就有多冰冷。
陆婧真的太会演了,演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她越是在果果面前扮演“理解者”和“安慰者”,越是陪着果果emo、帮着果果骂姜澈,就越能让果果依赖她,越能顺理成章地完成她真正的目的。她在果果耳边,一点一点地灌输“你太累了”“你太在乎了”“你不必这样委屈自己”的概念,让果果慢慢怀疑这段关系,慢慢疏远姜澈;可转头到了姜澈面前,她又立刻切换成另一副模样——懂事、体贴、轻松、不黏人,像一缕没重量的风,舒服得让人不想躲开。
她从不主动发消息打扰姜澈,姜澈找她聊天,她就温柔回应,从不追问他的行踪,从不抱怨他的冷淡;姜澈说忙,她就乖乖说“那你先忙,注意休息”,从不纠缠;偶尔碰到姜澈情绪不好,她也不会追问原因,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说几句轻松的玩笑话,帮他缓解压力。
有一次,姜澈因为社团的事心烦,在校园湖边坐着发呆,陆婧刚好路过,没有多问,只是递给他一瓶冰可乐,笑着调侃:“看你脸臭得能滴出水,怎么,被社团学长骂了?我跟你说,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一群只会装腔作势的家伙,不值得气坏自己。”
姜澈接过可乐,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他看着陆婧轻松的笑容,忽然觉得很自在——不用刻意伪装,不用承担责任,不用害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就惹对方难过。
慢慢地,姜澈开始在不自觉中,把“轻松”与“安全”画上等号。他在陆婧身边感受到的,是没有负担的自在,是不用小心翼翼的松弛;而在果果身边,他感受到的,却是必须回应的期待、必须承接的情绪、必须承担的责任,那种压力,让他本能地想逃。
姜澈并不是不爱果果。
他只是从小缺爱,童年的伤口太深,深到他从来没有学会,如何处理一个女生的敏感、焦虑、眼泪与依赖。就像那些有回避型依恋的人,习惯用“推开”来保护自己,害怕亲密带来的伤害,所以越是靠近,就越想逃,哪怕心里很在乎,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用冷漠和疏离,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与慌乱。他渴望被爱,渴望亲密,可当这份亲密真正来临,当他被人紧紧抓住时,又会下意识地后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而陆婧,刚好站在一个不用他承担任何重量的方向,不用他回应情绪,不用他承担责任,不用他暴露自己的脆弱,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果果能清晰地感觉到风向变了。
不是哪一件具体的事,就是女人天生的直觉,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提醒着她,这段关系,正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姜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淡;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偶尔一起吃饭,他也会时不时走神,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会下意识地亮一下,那种光亮,是她从未见过的。
每一次小小的争执,每一次无声的冷战,都像一把锤子,在两人之间的裂缝上,狠狠砸了一下,让裂缝越来越大。她觉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开胸口,疼得喘不过气,却又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修补。
她试过妥协,试过收敛自己的依赖,试过假装不在乎,可越是这样,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她知道这段关系正在变得让她越来越疲惫,知道自己这样内耗很傻,可她还是没准备好松手——她太怕失去,太怕再次回到那个孤身一人、无人陪伴的日子。
夜色越来越浓,德州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吹得香樟叶簌簌作响,也吹得果果心里发寒。这天陆婧又自然地加入了她和姜澈,可是她却默默地走在了后面,看着远处姜澈和陆婧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他们笑得很轻松,聊得很投机,那种默契,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她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风暴,并不在眼前,也不在她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