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兽人静静地站在原地,一个神色复杂,一个面露恐惧。
捏了捏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明安在沉默片刻后向前一步,果不其然见着言启再次后退了一步,甚至还将那匕首横在了胸口。
明安皱眉。
虽然知道拿出武器的言启并没有要和他动手的准备,但人类动作间的防备还是让他有些不爽。他不理解言启为何在瞬息之间就从他的“守夜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他突然想起昨天下午他带着言启去果林之后言启也曾好几次做出这样的动作,就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准备与谁殊死搏斗。
但要和谁?
先不提这绿洲上除了跑不掉的鱼外就没有其它任何生物存在,就算有,明安也不认为言启该对此感到担心,毕竟言启最初就是因为他能给予自己庇护才死缠烂打抱上来的,怎么着都不该在他身边这么警惕……不,不是说保持警觉心不好,只是说言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过分应激了。
那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安想不明白。这几天也没有任何事能让言启感到生命受威胁啊?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不成被什么魇住了?总认为有东西要害他们俩?
明安瞬间严肃起来,不再顾忌言启的抗拒,上前一步强行捏住言启的下巴,直直看向言启的眼睛,却只在那双黝黑的圆眼睛里看到言启颤动的眸子,以及那瞳孔中倒影出来的板着脸的自己。
[你在怕什么?]明安放开了言启的下巴,大手捧住言启的脸,轻声问。
言启没能听懂明安在问什么,但也不再后退躲避明安的接触了。明安骤然冷下来的脸在他眼里完全是明晃晃的警告,让他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兽人掌心的温度。
等了半天也不见言启回应,明安只能先将手放下,发现言启在他放手的一瞬间悄悄吐了口气。
言启在害怕自己——明安迅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但仍旧不明白是为什么。他想自己自接纳言启开始就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举动,这几天也是好吃好喝地把人养着,根本就没有让言启害怕的理由。总不能是小生物呆着呆着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突发奇想地本能恐惧起来了吧?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安又眯起眼睛,回想起言启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发现言启的改变竟是从打完猎开始出现的。不,但也不对,若是言启打完猎就突然对他感到恐惧了,怎么还会在这之后把头埋进他的毛里呢?
等等。明安仔细回想言启之前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言启将头埋进他毛里的时候根本就还没醒过来!而等言启睁眼与他对视之后,首先也是惊叫了一声就想往后退,还差点掉到床底下去。
这下其它的事情也得到了解释。明安想。难怪言启不再像前两天那样重复他的话语进行学习,难怪言启连他喂过去的东西都不吃,还在恢复了体力后躲到果林里去哭,原来都是因为言启突然开始害怕他,害怕到连呆在他的身边都有压力。
明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顺着这条线想下去,他很快就意识到言启在他钓鱼时守在他身后,以及捏着刀一夜都不睡的行为根本就不是在守护他,而是因害怕而对他感到防备,只能靠这样近乎自残的方式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他以做好应对的准备。所以他才会时不时地摆出应战的姿态,所以他才会总是捏着自己的那把小刀,所以他才会在自己把小刀收走后翻柜子去找武器……
呵。明安自嘲一笑,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亏他还因为言启的动作感到开心,结果这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
一想通,明安也有点生气了,冷冷地瞪了眼僵硬地站在原地的言启,大步走过他身边化作兽型跳到湖对岸,一连跑到言启与虾虫对战的地方才停下来换回人形,一脚踹向微微隆起的黄土堆,将在沙里安睡的虾虫踢了出来一拳揍了上去。
接连揍晕了四五只虾虫,明安才终于停止挥拳,甩掉自己手背上的血渍,烦躁地用尾巴拍了拍土地。
不爽——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言启感到害怕,但却知道言启的行为让他非常不爽:明明是言启死皮赖脸缠上他要求他的保护的,现在却反过来害怕他算个什么事?害怕倒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做出些看似暖心的事迹,让他跟个傻子似的在那边暗喜自己养了个知恩图报的小东西……不,他是不会承认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的,不管怎么说,都是言启的错!
想着想着,明安的火又冒了出来,但在场还活着的沙虫全都在见证了自己同类的遭遇后迅速溜走了,一点也不给他再度发泄的机会。
轻啧一声,明安翻过一只被打晕的沙虫,坐在了沙虫的外壳上。他想既然言启害怕他,那他这几天就不回去了,好让那小东西看看没他的保护会是个什么样子。毕竟那绿洲只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变得安全,一旦他不再出现,那些因忌惮他而迁徙的生物没准就会顺着味道爬回去了。而到那时,言启要面对的就不是一只怪猫或者一只沙虫这么简单的事了……
[啧……]又啧了一声,明安站起身来,无奈地发现自己并不舍得让言启陷入那样的局面里,也不想看到言启尸横遍野的结局。他忍不住想自己可能是栽了,栽在这样怪异的小生物身上,连生气都生不长久。亏他以前还笑那些养宠物的族人没原则呢,就这么短短几天,他也变成那样的家伙了……
抬头看了眼逐渐暗沉的天空,明安彻底放弃,转身往绿洲的方向奔跑,边跑边想,怕就怕吧,闹个脾气而已,他还不信自己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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