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阕一眼见殷漱吃了肥婆的闷亏,还抱着一筐白衣退到一旁,正要往门口走,去掀那门帘。
“不能这么算了,那凶婆娘抢了你占下的位子。”
“没事,”殷漱一只臂弯夹着木筐,微微偏头。
蓝阕顺着她目光望过去,肥婆正把一捧麻布往木架旁的池里塞。
蓝阕回过头,指了指木架顶板:“你先将衣筐搁置上面的。”
“搁了,但我没放澡豆。”殷漱说。
“所以呢?”蓝阕问。
“没澡豆,就不算占位子,”殷漱的声音淡去。
“没澡豆?”蓝阕重复一遍,猛地绕过殷漱,几步一跳,跳到石台边沿最高的地方,纵在肥婆身前,“啪”地按着石台,将刚摊开的几件衣裳往边上推了推,“且慢,这是我朋友先瞧中的。”
肥婆正弯腰往石台上摆布衣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逼得直起身来,看看蓝阕的爪子,又看看蓝阕的脸,鼻里哼了一声:“小东西,她的物事可没摆在上面。”她往后一退,双臂抱在胸前,颏抬起来,舌尖一吐,又缩回去。
“哦?你明知这里的规矩不是这般,”蓝阕没松爪,朝肥婆的方向旋一头,爪尖将将戳到她扬起的颏前。
那一面规矩牌悠悠荡过来,把肥婆罩住,像一片乌云压顶。
肥婆仰头,腮帮子鼓了一鼓,又瘪下去,撇了撇嘴,手腕一翻,把石台刚理好的衣裳一把一把捞起来,团在怀里,没再看蓝阕,也没看殷漱,木筐端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咣当一声搁在地。
蓝阕这才收回爪,转朝浴衣堂里扫一圈,微微摊开爪子,嘴角一牵:“戏已演完,诸位自便。”
两三个正坐在条凳上叠衣的客人原扭着头看来,被他目光一带,三三两两转过头,埋头理衣。
肥婆端着筐,从蓝阕身侧过去,肩故意撞一撞殷漱的手臂,步没停,径直走向另一排石台,背对着她整理衣裳。
殷漱怀里,搂着木筐,摆了摆手,阻了蓝阕的进攻。她摆放竹筐,袖里摸出几枚灵石,捏了来,正按数塞进浴衣箱旁的石槽嘴里。
灵石滑落的声响又脆又短,殷漱问:“你来过这里么?还知道这里的规矩,真是太神奇了,”她直起身来,微微恍惚,"我连多点一碗舜华花酿都不敢退。"
蓝阕正在她身后,纵身一跳,跳上筐子旁:“因为你很温柔,做不来不温柔的事。“”
殷漱抬起眼来,四目一触,蓝阕的视线像火燎了一燎,继而说:“你要不要用留香盐,”他话头一转,朝旁边纵去,一把提起搁在木架上的布袋。
袋子沉沉,“啪”地一声,立在空筐里。
“这是什么?”殷漱凑过来,下巴朝那袋子扬了扬。
“最新的浴衣粉的方子,”蓝阕拍了拍布袋的字样,“这里的秘方,净衣之效甚佳。”
“好啊,”殷漱笑了笑,转身把衣裳按数抽出来,先抖后叠,做得迟疑。
“不如分开泡?”蓝阕说。
殷漱停了手,看看散着烟的水光:“我得用这个搓衣板吗?搓完了放池里,这个池泡外衫,用那池泡中衣吗?”
“嗯,试试看,”蓝阕指引。
“我会,我认识这样使用搓衣的梧官。”
蓝阕抬一抬眼眸,眉微微挑起来。
殷漱一捞,把衣裳搭了筐沿,额珠撩到后面,两只手叉住腰:“好吧,被你发现了,这是我第一次使用搓衣板,”她轻轻自嘲,笑意停在唇边。
“别担心了,这搓衣板牢,随便搓。右首头一池的搓衣板,搓你全部的白衣裳,左首那池的搓衣板,搓别的外袍,第三池台搓你的……你的……”他眼神一移,凭空比个抓搓的姿势,“贴身小件,那些得单搓。”
殷漱茫然望着他,翻出一皮板,举到眼前,“好,这怎么泡?与白衣一起还是贴身衣物?”
蓝阕的目光在羊皮裘停一停,迅速移向别处:“那个,那个随便你搓。”
殷漱听了,笑了一笑,搓起皮板来,皮板软如黄金,薄得透光。
反观蓝阕悠悠几步,绕到她的另一边,把倒空的皂角阁回木架。
殷漱盯着濛濛水面,喃喃:“我知道这不算什么,但若连这些小事我都能搓得漂亮,那剩的那些大事,也不过是早晚问题。”
蓝阕点了点头,嘴角一笑。
殷漱背身,拿过留香盐:“就像梧官离开后,我第一次动手烧热水……”
蓝阕的爪子,搭在搓衣板上,往上一拉,几乎把搓衣板又扣了回去,木板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殷漱歪过头:“怎么了?”
蓝阕摆了摆爪,幅度很大,像要把什么念头扇走:“衣物洗好了。”
殷漱点了点头,没太在意。
蓝阕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堆出来的轻快:“衣物洗好了,我们走吧,”他甚至还微微晃了晃。
殷漱盯着蓝阕躲闪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忙忙伸手去拉搓衣板,蓝阕的爪子更快,横过来按了她的手腕。
“到底怎么了?”殷漱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