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漱旋身避过,袖翻如蝶,足尖轻点,腾起如燕,反手一锤,铮然挡住斜刺的剑光。她身形随之一倾,襟里一崩,梳影滑进满地狼藉。那灶台边的满天胜奋力格挡红衣方士们,满心厌烦:“别烦着我。”方士们拳脚翻旋,衣袂乱舞,狭小里里每一招都在生死边缘。满天胜手抓墙壁,破窗而出。
窗边彩绸四处翻来,百里浪等身陷重围,数名有穷门士同时扑来,拳脚交错,腾挪翻梁。
风掌柜被方士们逼到墙角,满心愤懑,抽身奔往里面方向,方士们紧随其后紧追不放。里面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人,鲜血浸透地板。
风掌柜疾步奔去,俯身跪倒在地,摇着血泊中的伙计,连声呼喊:“粗子!粗子!”往日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此刻已然重伤倒地,再无回应。
风掌柜看着气息奄奄的粗子,恸道:“我都说了,你们不要管了,不要你们动手的。”
那伙计浑身淌血,气息已弱:“不是我们,是那穷……穷东西……”
风掌柜连连急唤:“粗子!粗子!”
伙计双目渐渐失神,再没有回应。
风掌柜眼愤。
周遭兵器碰撞阵阵,灯笼在打斗劲风里忽明忽暗。
风掌柜怒火上冲,拳一狠,怒道:“我杀光你们全家!”
逼来的方士步步后退:“掌柜的,你收了我们的钱!”
“留着给你买棺材去吧,”风掌柜身形一纵,凌空扑来,扑向方士们。
身形交错,剑来掌往,拳脚相撞,两方劲气激荡,桌椅倒地,窗纸破裂。
烛颤星溅里风掌柜提剑疾冲,足尖在地面旋身一转。
“你疯啦?”红衣方士被逼卡于织布机的两排综框间,只听轰隆闷响,综框骤然合拢。
红衣方士来不及脱身,身躯被紧紧夹在两块木框当中。鲜血顺着框缝汩汩流淌,淌满梭槽,触目惊心。
梭槽里血色漫来,框隙里鲜血还在缓缓漫溢。
绯红方士见同伴惨死:“师弟!”
风掌柜怒道:“老娘今天就算把这条命撂这儿,也得先崩了你们这些杂碎,”提着一桶血奔去,“老娘宰你,跟杀鸭没什么两样,”扑杀上前,身形狂猛,拳脚挟戾,直扑绯红方士去。
绯红方士旋身一闪。
风掌柜浇血过去,绯红方士猛地向后仰倒。风掌柜执剑,径直刺进绯红方士胸膛。绯红方士胸前鲜血迸溅,浑身痉挛,生机点点从身上抽离。
殷漱侧颈避剑,拧身回旋,袖中索出,蓝光逼退,连击红衣方士的剑锋,慢慢立身,朝剩余的那群方士说:“今夜之事,诸位也看到了,若还要杀,便请便,若要回去复命,也请自便。”未等任何回应,殷漱转身就走,护着武杞杞等退到门框边,恶缠耗尽心神,百里浪身软靠门。
武杞杞满脸惊惧,连山奈紧紧守在百里浪的身旁。武杞杞眼眶通红,泪水滚落:“老倌,我怕。”
百里浪强撑摇摇欲坠的身子,搏杀后,额头鲜血不止。
武杞杞和满天胜扶着百里浪,连山奈好似烦躁不安。
武杞杞声音带着慌乱,遍遍安慰:“老倌,你要挺住。”
殷漱目光缓缓聚焦,望着眼前:“快走……快走……”
“……喂”在一旁接风掌柜皱着眉,急切又现实:“他不就是额头破皮了,又不是昏了,你们叫有个屁啊。”
百里浪有些累,双目渐渐阖来,身子软软往下倒。连山奈忙忙伸手将百里浪稳稳托住。
风掌柜急唤:“快随我到这边的房里来,快点啊。”
殷漱等连忙搭手,同搀扶着百里浪,往房里挪去。
通道之内,石壁潮湿昏暗,天光从木栅缝隙斜斜切进来,道道光柱在黄雾里晃荡。
房间之内,百里浪浑身汗湿,额头浸染刺目的血迹。
殷漱掌里一旋,百里浪嘴里黑血落地。殷漱将百里浪额头里腐肉挑尽,澄红才慢渗出来。
“疼就咬住,”金秤杆子递到百里浪唇边。
房内光线昏沉,血腥味漫开。
殷漱看着伤口,喊道:“掌柜,伤药。”
风掌柜听了,恼得放壶,拿药给她。
膏药温热化开。
百里浪“嘶”了一声,捂着额头往后仰:“哎,殷漱,你手劲也太大了吧!我这额头可是拿来想事儿的,轻点轻点啊。”
连山奈“噌”地站起来,指着鼻子就骂:“你手痒是吧?别动来动去?”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武杞杞赶紧凑到百里浪面前,要扒开他的手看额头,认真地吹了吹:“红了红了,老倌,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说完真的鼓起腮帮子吹了两口。
满天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看着百里浪,缓缓伸出自己的手:“你刚才为什么替我挡啊,这样吧,你弹我十下,我弹你一下,你自己选,是我动手,还是你弹回来。”
殷漱缠上最后一圈纱布时,结松了半寸,替满天胜弹了一下。
百里浪额头敷着药包,半靠在柱子哼哼唧唧:“哎,你这一下弹得可真够狠的,我脑仁儿都在晃。”
百里浪眼皮渐沉,纱布血痕未干。
连山奈坐在旁边,嘴骂得狠,手里却一直帮他按着药包边角:“活该!你躲一下会死啊?疼死你算了!”但指尖轻轻压着,没敢用力。
武杞杞蹲在百里浪面前,双手捧着个碗,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来来来,喝些水,不烫嘴,你喝了就不疼了。”
满天胜靠在门边,抱着胳膊,既不进来也不出去。
当时殷漱走进隔壁的房间。
蓝阕伸出爪子,抚着流着明物的手腕,闻得尖刺“嗖”一声,钉进窗纸。
满脸汗仰着头的殷漱,只一缕青丝咬在齿间,只缕青丝在齿间松脱而落,掌汗滚滚。
风掌柜进来,一面倒水壶,一面暼一眼。
蓝阕伸爪,挑开袖料,拿帕替她擦拭伤口,挑开瓶盖,倒出药粉进伤口里。
药粉撒上伤口的刹那,殷漱手腕一颤,紧忍着来,微微抬眼:“我没事了。”
蓝阕道:“那只手碰了你,我这就去,把他老窝里所有指头都一根根卸了。”
殷漱赶紧摆手:“别别别,我敷敷就好了,你别把人打残了,回头我还得赔药费。”她另外一手默默把药包又按紧了些,又攥紧他的爪子,爪子都在微微发颤,然后说着:“我真的没事,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就是药粉过量了,倒显得手腕,面目全非。”
风掌柜斜倚木柱,垂着眼,眼色漠然,听着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