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胜的脚生生顿住,拳头攥紧又松开,终没有打出去。
“怀踝念仙”并未因此歇势,以肘为锋,与满天胜翻掌相击,拆打间,瓦片簌簌落,梁柱重重哀吟。
殷漱忙喊道:“诸位,先请移步,离开大堂。”
话落,那群方士已经齐齐冲了上来。刀剑齐至,寒光交错了满个院子。
殷漱失色:“住手!”
当时来不及了。
周遭木墙轰然倒塌,黄烟瓦块四溅。
殷漱背着蓝阕退避,抬头见半边院落已塌,断梁破瓦,断枝垂檐,皱了眉。
蓝阕轻声道:“漱漱,不必挂怀眼前的得失,这些损耗,我数倍回馈于掌柜的。”
殷漱道:“我这一路走来,简直自带倒店体质,所到之处霉运不断,这里终究也未能幸免啊。”
蓝阕道:“胡说,你这一路的风雨,都是替我受着,不过是因为遇上了我,从今往后由我来还你一路坦途。”
红衣方士踉跄着从废墟边起身,只手指着,声音发颤:“你这小辈子,到底师从何人啊?”
殷漱猛地抬起头,挺直背脊,清晰坚定地说:“我么?我是东荒的汸神之尊,已经活了三千三百多年,曾经庙宇遍布四方,我不拜神明,因为我就是神明。”
众红衣方士齐齐都愣住了,觉得这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殷漱的手臂微微一动,指间不知何时冒出一枚结音珏,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屈指一劈,结音珏在半空中散成数道碎流光,银丝喷涌而出,在空中织成网,纷纷将方士的身体紧紧捆住。
有的被兜头罩住,手脚缠上一层又一层,银丝越勒越紧,人群渐渐挤成一团,动弹不得。
殷漱敛手,恢复镇定:“抱歉诸位,方才言过其实,请忘掉方才的话,我只是个四海为家的锤修。”
众方士先是愣住,接着怨道:“你捆了我们做什么鬼东西?”
“结音纹,想要溶解的话,就快去找龙胆草吧,你们这一晚要磨够龙胆草才能溶解,”殷漱在后头悠悠说着。
那十几堆白茧身影慌慌张张朝前奔去,偶有丝尖还在轻轻颤动。
剩下的方士们面皮煞白站在原地,握紧剑器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轩辕凝奴已经掐住满天胜的脖颈,将满天胜提离地面,神情淡淡:“懦懦,走。”
满天胜被他攥着脖颈,手指抠着硕老的手腕,却怎么也挣不脱。
殷漱望着轩辕凝奴的黑靴,出索如箭,精准射倒轩辕凝奴的身体。
轩辕凝奴整个猛地一震,攥着满天胜的手松了来。
满天胜摔落在地,捂着脖颈猛咳了两声,翻身爬起来,硕老已经抱住了自己的头踉跄后退。
黑焰在轩辕凝奴周身骤然翻涌,唇瓣无声开合,如鲠在喉。
满天胜翻身跃起就要追,轩辕凝奴却先一步抱头退入夜色深处,彩袍迅速消失在倒塌的墙后面。
殷漱看一眼满天胜追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那群正在找龙胆草的方士们。
那绯红方士心中焦躁:“管什么龙胆草,大家不要把正事给忘了。”
四周有穷门的齐齐拔剑出鞘,寒光闪闪,剑刃齐刷刷对准殷漱等。
那一旁的老谋深算的绯红方士说:“哦,我们的剑是防身的,当然也是要反击的。”
百里浪猛地缩脚,直往后挪:“这……这帮孙子早有准备……这怎么打啊?要不……咱先撤吧?”
“撤什么撤?我来啊?”连山奈抬手,挝子凌空冲去。
百里浪身在半空,伸手稳稳接住杆,借下落之势,直扑有穷门一众打手。
半片院子黄灯笼摇摇,彩绸乱舞,剑刃相向,脆响瞬炸。
连山奈挝势大开大合,长挝横扫,木桌板凳接连碎裂,
有穷门驱邪师蜂拥而上,剑斧齐出,与连山奈缠斗在一起。
红白相间的对联贴纸被打斗劲风扯落,黄灯笼在混战里光影忽明忽暗。
绯红方士眼色镇定,负手立在桌边,旁观起来。身边的红衣方士已经抽刀,随时准备出手。
剑来弓往,拳脚翻攻,兵器碰撞不绝于耳。
百里浪破顶跃下,半空之中一声大喝:“杞杞,接家伙!”
武杞杞接了,挥起来,转了圈。
百里浪那一把秤杆舞得密不透风,逼得众打手连连后退,可有穷门源源不断,层层围拢来,局势瞬间凶险。
连山奈挝风呼啸,张挝狠狠砸向对手,木柱震得响。
那群方士横剑硬接,两股巨力相撞,震得周遭灌木架轰然崩碎,木屑黄尘漫天飞扬。
两方弓剑交锁,角力相持,脚下木板被踩得吱呀开裂。
周围剑光人影乱作一团,其余打手依旧不停围杀过来。
就在这缠斗白热化之际,那一旁鲜明的杰出的红衣方士双目凝定,暗器已然蓄好内力,陡然一变,寒光一闪,数枚暗器挟着锐响,疾射而出。
殷漱拔锤一斩,暗器被凌空震偏,火星点点擦过木梁散落。
强劲的反震之力卷起滚滚烟尘,角落的住客也被这浪掀得立足不稳,四处奔逃。
那红衣方士正欲冲杀,绯红方士伸手按住肩头:“目标是她。”
红衣方士闻声侧头,眼神冷厉,众方士眼色紧绷,只一心锁定真正目标。
另外一侧,墙歪斜,局势刻不容缓,有的决断:“这怎么逃出啊?不如杀出去吧?”
众住客不再守等,决意不再耗在这里,要直接拼死突围。
有人急切发问:“掌柜的呢?”
旁人厉声催促:“别问了,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