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胜凳子无声后挪半寸,倒抽气后仰:“拿开。”
武杞杞露出瞪圆的眼,硕老从自己袖中抽出筷子,筷子一顿,问:“这……是什么吗?”
殷漱执筷戳了戳那几块羊肉:“焖羊肉。”
满天胜歪了歪头:“焖到这种程度,你是怎么做到的?”
“把羊肉搁锅里,盖上盖子,放火上烤着别管,就会变成这样。”
百里浪盯着那几块焦黑的羊肉,目光带着困惑:“火焖的东西怎么……会变成这样?”
殷漱想了想,答得认真:“大概是锅底太薄,火又太旺,焖着焖着,忘记烤了,就糊了。”
硕老筷子一放:“我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见神仙把羊肉烤成一团焦炭,你在这方面,倒真是独一份的能耐。”
“尝尝?”殷漱问。
硕老微微笑了笑。
百里浪、连山奈和武杞杞同时伸手,然而手指不约而同拒接。
满天胜一愣,连山奈拨弄掌背的挝子。
只有蓝阕探出爪子,小心翼翼抓起一块焦黑肉,送到嘴里,舌头轻轻一卷咽了。原地在仔细品味似的,然后抬头对殷漱着眯眼笑笑。
满天胜猛地转头看向照夜,目光里满是疑惑。
蓝阕认真点了点头,又抓了一团送进嘴里,从容不迫。
满天胜犹豫一下,眼里经过一场激烈的挣扎,执筷一夹,送进嘴里。
殷漱看着满天胜的咀嚼从迟疑到停滞,面皮由青转白,捂着喉咙闷哼一声,直直栽下凳子,四肢摊开,眼珠一翻。
“……”百里浪、连山奈和武杞杞看满天胜一眼,殷漱淡淡说着:“他进食过急,所以噎住了。”
硕老哼一声极轻的笑。
就在这一片尴尬中,殷漱的引信捕捉到一个声音,“漱漱。”
那声音极轻,清晰地透过来。
那声调跟蓝阕平日的嗓音一模一样,带着特有的利落,可她看见蓝阕蹲在凳子上,嘴里咬着焦肉。
殷漱的瞳色里映出一点紫光,那是隐在眼里的引信,只有连通者自己能感知。
引信将两人的感知接在一起。
蓝阕的声音通过引信传来:“漱漱,轩辕凝奴今夜有些不太正常。”
殷漱微不可察点了点头:“她意在怀踝念仙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没错,轩辕凝奴是庸才府最出色之工匠,亦为最强之高手,若有人阻其途,必不留情,你当防她找外援来制衡你。”
殷漱道:“我知道了,所幸时辰已经快过去了。”
“当心!”
“什么?”还没连通完,蓝阕声音一变了,像一根弦被猛地拉紧:“来客了。”
邻舍新居,声响甚巨。大家听了,纷纷起身,趋院墙前,透过窗格,闻得内里嚼声。
殷漱惊了,盯着眼前,像要将那里看穿来。
“那不是……那不是……”百里浪连忙捂了连山奈的嘴,连山奈恼得狂眨眼睛。
武杞杞目圆如盘,看百里浪一眼,又暼一眼连山奈。
满天胜没有丝毫移动,盯着静静展现在眼前的同僚。
硕老无声前挪半寸,望窗而想。
殷漱见那一道黑影背立在春杳杳之前,单手倒拎其鲜红双腿,口中萝卜块噼啪作响,紫眸频频扫视。
黑影的脚边趴着侧露短腿的,腿肚微动的小樟神。
伙计们进来,春杳杳将半块萝卜“呸”一声吐向为首的伙计:“放老子下来,还有你,你小子所交之资不过如此,给老子这种待遇?”
伙计道:“哟,客官,您消消气,您先放了您的朋友,我们店里真的很用心,若是你们的口味讲究,我们保准你们菜里挑不出点毛病。”
“怎么着?还不放手?非得老子亲自出手,叫你们这帮烂匠子开开眼,才知道什么对味?”
殷漱听了,不禁担忧,春杳杳下手,那这一伙计怕真是送命了。”
引信里蓝阕不动声色说:“那正好,他们一块儿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伙计见了,忙忙奔出门,去请风掌柜。
那男子对面却传来晚筼的惊惶:“求您放我们走罢,我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只求您当没看见过我们,您要我们往哪儿滚我们就往哪儿滚,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活路,我给您磕头了……”
接着一道冷硬的嗓音:“磕完了?磕完了就说说,我几时说过不放你们?只是现在不能放,你们走了,他的罪名怎么洗清楚,快少废话,快跟我回去交差。”
见一道黑影正背对晚筼面前,正听见说话声,那男子微微侧过头来,目光一接,“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
既然撞见目光,殷漱只得摆摆手,闪进墙来:“此事说来话长,你们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