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浪扭头对连山奈挤挤眼:“看见没?这才是真护短,咱俩那叫瞎闹。”
连山奈没怼回去,盯着殷漱怏怏说着:“……鬼迷心窍。”
殷漱道:“诸位,先把眼前这团事情捋清楚再说,对了,游子吟人在何处?”
游子濠听到弟弟的名字,遂静而敛法:“子吟还没找到。”
殷漱眉头紧锁,语气透着焦灼:“怎么偏偏这时候不见了人影?别是出什么事了,镇揽大师,您能否动用天坊神器,感应到他的去向?”
颜开瞟了蓝阕,暂且无话。
游子濠取出定福盘,闭目感应,猛地睁眼:“子吟伤势加重了。”
游子宴闻听了,抬手按住游子濠的手腕:“给我看看。”
游子濠攥紧定福盘:“这回我来,我去抓他回来身边。”
“等等,伤势怎么会加重?”颜开问。
“能感觉到他的仙罡照管得弱,”游子濠敛起定福盘,面皮铁青,“子吟受伤了。”
众人当时结伴,朝着定福盘方向赶路。
黄沙漫地裂如唇,枯骨半埋腐气沉。人兽难分魂已散,腥风入鼻晕沉沉。暗箭如鳞色似鲛,丛丛直指颜开腰。箭风擦耳斜穿去,方觉身旁有暗弦,颜开左躲右闪,连避了七八支,额筋都暴了起来,边闪边骂:“什么东西,专盯着我攻是吧?”又一支鬼鲛箭擦着他的耳头过去,钉他身后石头,箭尾嗡嗡。
颜开本自稳立,忽惊背后来推肩:“谁在推我?”回头的目光锁向蓝阕。
殷漱摇头,说着:“不是他,他一直在我身侧,没碰过你。”
蓝阕淡淡说:“我要是出了手,你这辈子都不用再站起来了。”
颜开还想说什么,又一支箭从他裆下“嗖”穿了过去,整个激灵,跳了起来,将嘴闭了。
游子濠按着定福盘,再次闭目感应:“子吟在前面。”
众人忙忙跟去,不一会儿见定福盘指到一片黄盐地。此间盐地更荒凉,骨影全无土色黄。只见裂纹深复浅,似藏旧事待天光。
游子宴道:“定福盘显示游子吟就在这里,可放眼望去,百丈空无一影藏。”
晴芳好道:“而且很奇怪。”
殷漱道:“是很奇怪。”
百里浪问:“什么奇怪,这里哪里不奇怪?”
晴芳好:“你们没有觉得周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吗?”
殷漱道:“对,好像连风声都没有。”
百里浪立刻蹲来,捻把盐土搓了搓,抬头说着:“这么一说,是啊,好像这地连一点水汽都没有,可那边的死水都快漫上来了,这边怎跟烤过一样?”
连山奈踢一脚硬邦邦,连个坑都没有踢出来:“游子吟一个大活神仙,总不能变成盐了吧?”
颜开眯起眼:“这儿连根他的头发都没有,难道他在地下?”
晴芳好执扇一扇,眼神起惑:“希望是吧!再往前看看。”
众人果见前方盐岸忽见墙,死水齐截断如钢。半滩凝滞半岸裂,似有重门闭近方。
百里浪挠头,嘀咕着:“看来这盐地不喝水,游子吟要是真在这底下岂不是被活埋了?”他话一出口,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连山奈瞪他一眼,却也不由往晴芳好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问:“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这地刨开吧?”
晴芳好没有回答,只是将扇子缓缓放下。
殷漱跪地探裂痕,指尖凉汽似有魂。皱起眉,抬眸四顾盐纹聚,巨盐横陈祭影昏。盐坛钉躯血未冷,张口如呼救无门。盐中惨烈画外空,独见荒滩对云空。
殷漱起身,看前方盐画血尚温,转头岸处无异物,再顾前方盐纹祭影存。忽觉足下裂光异,水渗纹中映墨痕。她眸光骤凝来看,无面无形容若墨,只是滩立起来的黑,黑里只一手偏偏悄逼近,朝着殷漱的面门,缓缓抓来。
只觉寒意透骨筋,殷漱后退半步急。
连山奈忙道:“这水下又发什么疯?是什么东西啊?难道又是鬼鲛?”
百里浪道:“不像,”盯着漆黑水面,难得没了嬉皮笑脸,“美黑大师该不会出事了吧?”
连山奈面嘴不饶人:“你少乌鸦嘴,他哥哥们那么厉害,能出什么事?”话虽这么说,眼睛眨不眨盯着。
那黑却随水附来,殷漱想了一想,反手就是一锤,砸中什么东西,听见“噗”的声音。
锤落影消寂无声,散作水沫未留痕。
殷漱知道回无望养的看门东西,不该这么弱,还没来得及想,水中出现众多的倒影。忙忙俯首窥水面,影生影灭影相连。一个两个渐成众,四八无穷漫过来。黑潮簇拥围人迹,水中阵列层层起,似有千军仰首望。
颜开见自己脚底水中,只一个黑影贴来,平时这些小鬼根本无法靠近器师。
这是回无望的地盘,灵术被压制,法力被封禁,连颜开这样的器师亦只能凭肉身硬扛,方才看不见敌方,就是因那些东西不现身。现在觉察端倪,盯着那些黑影的动向,举剑对准自己倒影中黑影的位置,刺了下去,剑尖没入水面,没有水花,没有阻力。
那黑影一声嘶,裂散了。
颜开明白了,攻击水面倒影就等于攻击本体的分身。
游子宴注意倒影的异样,同游子濠跪在水边,望着水面,眼神猛地一缩,似看见水底深处,有一只半透明的淡绿萤石的圆润海马。头部一侧嵌有一颗圆圆的透明刻面宝石作为眼睛,海马的眼睛在漆黑的水中若隐若现,身体表面有横向刻纹,内部可见天然黑斑,而天然黑斑里面,有什么东西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