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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雍华府的茶话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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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开原本抱着手臂在一旁闲闲听着,此刻也忍不住挑眉附和:“通幽此言,我倒同意。这般手段,确实有伤天和,不知是哪位仙僚旧识,若尚在任,还是自己站出来说明为好。”他话音落下,却发觉殿内陡然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意味莫名。

半晌,颜开才反应过来,愕然道:“诸位莫非是怀疑我?”

游子宴收起砗磲珠,微微一笑:“颜兄,这可不是我们怀疑,实在是……过往履历,令我等不得不浮想联翩啊。”

颜开顿时头大,连忙摆手,神色是罕见的辩白:“绝无此事,我颜开虽与一些鬼界女子有过情谊,但这位是男郎,我向来只爱红妆,绝非断袖…这点癖好……呃……这点取向,我还是分得清的!”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心中暗自思忖:“这话倒有几分可信。他风流债虽多,却从未听闻有好男风的迹象。”

“此人虽花名在外,却从不否认情缘,也算敢作敢当,若真是他所为,依他的性子,倒未必不敢认。”

“与他交好过的女子,纵是露水情缘,后来也皆得妥善安置,未尝听闻有如此酷烈手段,且他眼光极高,非绝色不近,这男鬼妆容诡异,举止畏缩,实在不似颜开会沾染的类型。”

虽心下稍安,但众人面上却仍是一副“你且慢慢辩”的神情,乐得看这平日潇洒不羁的炼器师难得手忙脚乱解释的模样。

殷漱原本也疑心最重的是颜开,此刻观他神情激动不似作伪,又思及他虽不拘小节,却并非阴毒狡诈之辈,心下也不禁动摇,道:“此前晚筼公子曾含糊提及‘还能有谁’,我亦先入为主。但颜相既如此说,或许其中真有误会,事关重大,不如再细细查问,勿要错怪,也勿要放过真由。”

颜开一番情急之下的自辩,虽略显狼狈,却意外撬动殿内原本一边倒的怀疑氛围。他过往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从不失担当的风流形象,此刻反而成为最有力的反证。

众炼器师交换着眼神,调侃之色渐褪,疑虑重新浮起,若不是颜开,这仙府之中,炼器一脉里,还能有谁做出这等隐秘又狠绝的风流债?

殿内陷入一种微妙沉寂,混杂着失望与更大的好奇。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直低着头,剧烈颤抖的晚筼,忽然抬头,嘶哑道:“不…不是他。”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殷漱一怔,蓦然转身,立刻追问:“不是颜相?那是谁?”

硕老面无表情问道:“你方才不是言之凿凿,如今又改口,鬼话连篇,孰真孰假?”

游子濠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若再信口开河,休怪我们逼供。”

游子宴道:“晚筼公子,此事关乎重大,还望慎言,莫要儿戏。”

颜开听了,心头顿时一松,没好气看着游子濠和硕老一眼:“我早说了,不是我,你们两个方才幸灾乐祸倒是痛快,给我等着,回头再算账,” 他嘴上虽硬,却明显轻松些。

众炼器师先是失望一瞬,颜开的风流韵事虽劲爆,但终究是听惯的旧闻。

当时那一种看好戏的目光在殿内绽放来!

不是颜开?那意味着,极有可能是一位从未被揭露过的隐藏极深的同侪,这可刺激多了。

数目再次聚焦晚筼,充满迫不及待的好奇。

殷漱心中疑虑重重,之前遮城,晚筼含糊不清,明明有意疑向颜开,此刻当场否认?

殷漱放慢语速:“晚筼公子,那到底是谁?”

晚筼猛地抬起头,定定望着她,眼中翻腾决绝,颤手猛地指道:“是……是你!”

殷漱未解其意,以为其还有后文:“我?我怎么了?”

“就是你‘手的代步工具’,这白瓢儿是你当年炼制的失败品,你惧其凶性,又怕损及声誉,将它弃世。它因怨生戾,吞噬生灵,皆因你而起。我为何变得不男不女,与它共生百年受尽折磨?追根溯源,你才是罪魁祸首。今日你假意带我上来寻主问责,实则是想销毁它,掩盖当年过失,不是吗?”话落,髀裈间黑气暴涨。白瓢儿被其激烈情绪彻底激发,疯狂冲撞,衣袍剧烈跳动,意欲破衣而出。胸前那饰物随之闪着微光,无声佐证这惊天指控。

雍华殿瞬间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炼器师愕然当场,刚刚还在解释颜开,现在快以置疑殷漱。

殷漱一时怔在原地,识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晚筼的指控荒谬得让她语塞。一千三百年前?炼器失败?弃器置界?疾速回想。那时她尚在西荒修行,绝无可能炼出这等凶物而不自知,更不会弃之不顾。

众炼器师齐齐看向白翁。

白翁亦未料到事态这样发展,调整坐姿,肘子在扶手轻轻移位,并未立刻言语。

众人见白翁沉思,齐齐望向殷漱的面皮。

殷漱心中焦灼,强作冷静:“晚筼公子,此事关乎我清誉,你说我炼了‘白瓢儿’,可有图录、信物,或任何能证明你我当年相遇的旁证?我修行至今,从未炼制此物,更不曾遗弃,你所言之落,我毫不知情。”

晚筼瞪大眼睛,近乎癫狂执拗道:“就是你干的,休想抵赖。你忘了槐序河畔那晚吗?你赠我信物,允我亲近你,就是你,休想抵赖!”话语未尽,含义却曖昧引仙遐思。

殿内顿时嘈杂,这指控竟从“器主”转变为“仙娥风流债”?

殷漱未言反驳,见没见过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众器师嚼着热闹,只盼事头大起来。

“东二殿下,竟有此等往事?一千三百年啊,藏得可真深!”

“对对对,倒打一耙,她继续演。”

“懂了,懂了,恶人先告状,她这招真高啊。”

“行吧,行吧,看她继续装无辜,装受害者,真有她的。”

“哦,我明白了,今日献茶是假,贼喊捉贼,好一出大戏。”

“我看不像啊,会不会是他胡扯啊,反咬一口东二殿下,”通幽说道。

“是是是,她最有理,他是坏人,行了吧?”洞微冷着脸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颜开方才被冤枉,此刻忍不住在殷漱和晚筼之间来回瞟:“这二殿下的口味还挺独特?”

硕老皱了眉头,显然亦被这离奇发展吸引全部注意。

在四周渐浓的私语中,殷漱道:“荒谬!我或许才疏学浅,但立身持正,从未与谁有不清不楚的牵扯,更无私赠信物,私许承诺之举,此等污蔑,恕难接受,况且,空口无凭便是最大破绽,若我真有心虚,何必主动带你上追欢殿来,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对质?岂非作茧自缚?”

就在议论纷纷之际,靡靡道:“就是啊,若真是殷漱干的,她躲还来不及,怎么会自己把人带上来?这位晚筼公子若早知是她,又怎会到这会儿才突然指认她?想想就知道不对劲!”她忽然“咦”了一声:“而且,晚筼公子,你方才说白瓢儿是殷漱一千三百年前炼制失败所弃?可据我所知,东荒大洲应咒后,她修为尽失,那炼制法术怎么也要千年功底吧?”

这种矛盾非常明显。然而当有趣的事情发生时,诸位往往并不关心真相,甚至开始瞎猜:

“会不会是这样……东二殿下是否经历了什么情劫,导致失忆,所以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了?”

“说实话,那我更倾向于她是故意抛夫,仗着百年光阴流逝,以为对方认不出来了。”

殷漱无奈提醒道:“诸位,你们这是用一个未经证实且更荒诞的猜想,去支撑前一个虚妄的结论。这非但不是解惑,只怕离真相越来越远。”

通幽嘴唇动了动,却又顿了顿,最终没有说出来。

诸位的目光再次聚向晚筼,等着他的解释。

殷漱道:“晚筼公子,我修行之运,着实多舛,至今零零落落。一千三百年前,你说我弃业投情,你有何证据证明,那邪物与我有关?”

晚筼眼神慌闪,支支吾吾:“我,我记错了…或许是…是六百年前?不,五百年前?……对!就是五百年前!是你!就是你!”

听他说话前后矛盾,言辞混乱,白翁缓缓说道:“安静安静。”

殿内顿时安静来。

白翁看着晚筼胸前那枚闪烁饰物,看向殷漱问道:“小殿下,你认识这件物事吗?”

殷漱细看那饰物,样式老旧,确实有些眼熟,她年少时常炼制护身小物赠予帮扶过的乡民与弱者,数量众多,细节早已记不分明,她如实答道:“此物式样眼熟,我年少时或许炼过类似之物赠人,但时隔久远,具体赠予何人,已难考证。”

通幽道:“能拿到这发饰,未必是殿下所赠,也可能是捡的。”

靡靡接道:“我们家神女修的是清心道法,莫说同人交换定情信物,怕是连手都没跟男子拉过,连孕育之嗣都没经历过,是吧,阿殷。”

“什么?”众器师望她的眼睛。

“这……”殷漱支支吾吾。

众器师盯着她的辩白,这后面解释不言自明了。

殷漱识海中却浮现出一只修长的手,系着一枚没骨樱,这才说道:“我的道法与今日的事件之间有何干系。”

靡靡立刻改口:“纵结交过什么的暂且不说,更…更进一步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是吧!”

“……”殷漱的这一次,她眼前忽然浮现出水光涣散里一张俊美的面容。这会她非但没能挤出一个字,反而整张面颊别扭,抬手揉到耳根。

颜开拧着眉头,一面打量着殷漱,一面问靡靡:“……所以…你还有什么大秘密?”

“东二殿下这不是大秘密,完全不是,”硕老拍了拍颜开的左肩头,“什么是大秘密,比方说,就像……拔高声音,“有人生了三个私生子。”

“啊?”器师们都围了过去,靡靡直接问道:“你有三个私生子?”

硕老叉腰,看着颜开。

颜开深深呼吸:“你这贱婢。”桑况况在颜开身侧抬头,等待着颜开的回答。

硕老得意的微微摇头。

满从新立在硕老的背后,高出半个头来,听得桑况况直接跳脚:“说一说,说一说。”

颜开被桑况况的口水喷到,侧头拒绝,一面离着位置,一面说道:“没什么好说,只是个小鬼头,没有用处。”

“那你旁的私生子是多功能的吗?”有的器师问。

颜开被问的无奈起来。

满从新伸手,指着:“你真是的,上次见你拿着小画像看,你说那是个小包袱。”

桑况况叉腰,晃了晃头,接话说:“满从新,你以为小包袱是什么?”

满从新皱眉:“我不知道,听到了一个名字就不会多想了,让我再看一看。”

“对,让我们看看你的小包袱的样子,”桑况况和器师们围过去:“满从新画过《春宫秘戏图》。”

器师们惊呆了,个个张着嘴巴。

颜开指着他:“我要完了,也得拖着人一起下水。”

器师们又围了过去:“老天,你画过《春宫秘戏图》。”

“当时我很年轻,只想找个活赚得灵石,但最后一刻,我无法画下去,他们就让我画修复《春宫秘戏图》的杂役,但因为有人在天宫里假戏真做,所以我没能修复好,”满从新笑道。

“真是狂野,”硕老点评。连同那些器师们一起转头:“形状是什么样子?”

“有没有长着胎毛?”靡靡问。

“揍一下,会怎么样?”满从新笑问。

“有没有什么特殊功能?”

颜开面皮无语,玩笑道:“只要献祭我的第三个私生子的魂魄,将会见到仙境之门。”

殿中器师们交换眼神,没想到眼前这几位非全然不谙世事!

靡靡惊讶不已,悄悄向殷漱投去一种歉意的目光,意思是方才抱歉,本来只是想证明你无所求无所欲,没想到你竟然有经验啊,真是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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