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抿住微白的轻颤的唇，心里莫名慌得厉害，只觉得定是这陌生境地和方才的凉水做弄自己，试图理清莫名的心绪，却尚未从方才的形景中回过神来，忙道：“……你方才，”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在确认那上面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什么，又摸着一下，“水中……不容易看清，你确定你没亲歪…或许亲的是我的下巴……”她没说完，因为发现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之后，耳朵慢慢红了，“我……我现在很饿…得去吃饭了…吃完必须睡觉…明日一早还要去寻师父修习早课，课业要紧，耽搁不得，”她低头，开始拧袖子上的水，拧得很快，拧着拧着，发现自己的鞋袜不见了。以手膝撑地，背对着魔伯，茫然在四周摸索鞋袜。

水珠从她的睫、衣袂、发梢及紧贴的身上颤着纷纷滴落，回归岸边的湖，激起阵阵涟漪。

蓝阕立她身后，姿态随意过来，问道：“你在找什么？”

殷漱无力组织言语，只断续答道：“我…我找什么…我找…我在找…方才冲走了吧…我的锤器……”

若叫旁人看见她这般情状，只怕要惊呼她吓疯了。殷漱生平头一遭经历这等刺激，一时心神失守，全凭本能，浑然不知身在何处所言何意。眼前水花不再四溅，却无法冷却脸颊的燎燎滚烫。

殷漱膝顶手爬，顾不得半分体面，朝前挪了几步，背对着魔伯，声音糊得像在自言自语：“天色晚了……我得回去见师父……要扫地…还…要习字……”

蓝阕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低沉中带着歉然：“是我冒犯你了，对不起。”

察觉到他脚步声靠近，殷漱猛地起身，几乎脱口说道：“我要回去了！”声调扬得极高，像逐草而奔的兔子。

蓝阕却决然道：“不行！”

殷漱因极度恐惧而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不敢重喘，连意识都陷入茫然无措：“我…我得回去……”殷漱慌乱爬了几步，湿裙紧贴身体，慌乱中想到要立刻沐浴更衣。

殷漱慌忙起身跑向岸边，察觉蓝阕跟来后踉跄想逃，却脚下一软跌坐在碎石间，跌坐在地，低头望去，脚踝竟已破皮绽出，骨头早早断裂。

蓝阕的足音自身后传来。

殷漱将全身重量压在手脚上，在粗粝地面慌乱爬离他身边。

蓝阕眉头紧锁，上前攥住她的脚脖，紧张道：“你的脚受伤了。”

殷漱被他的手烫到般慌乱缩脚，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只觉自己心跳好快。再不敢看他，语无伦次：“没事，真的没事，我不疼，明日还要早起，真的要回去了，我不疼，真要早起，我得回去，”她只想立刻逃开。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堆出来，只求能立刻从他眼前逃开，找个地缝将自己埋起来，好好冷却这过分滚烫的羞窘。

蓝阕脸色沉来：“骨头都断了，怎么可能不痛，”拆着腕带要为她扎住。

殷漱没听清蓝阕的话，见他拿出绑带便吓得向后缩躲，手膝并用地爬开，姿态里满是原始的惊惧，头也不回，手忙脚乱向后挪爬，迭声喊道：“你能不能先转过去…让我一个人…懵一会儿。”

殷漱想摆脱他的手，连声说不用，回去自己处理就好。

蓝阕理会她的推脱，却只管伸手去捉她的左脚。

她向前挣扎一寸，他便将她拉回一分。水烟氤氲湖边，两人一时僵持，一个竭力想逃，一个执意要看。

蓝阕握住她的脚踝，指尖冰凉让她轻颤，他放低声音，低沉中带着安抚之意：“别动，”他正要细细检查，四周忽然阴风簌簌，树后冒出几道歪扭的影子。

“呔！哪个不怕死的敢往这儿闯？这地方鬼见了都发怵，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

那一个孟家家奴提着破灯笼眯眼一瞧，顿时吓得魂散：“天，天啊，这不是冷先生吗？”

“哎，我的天，冷先生，小的招子不亮，没瞧见是您在这边干架，该打该打！”

随后跟来的几个奴仆也跟着叽叽喳喳嚷来：“冷先生啊，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的事，请您别放在心里啊！”

殷漱容色一窘，想抽回脚，却被蓝阕稳稳握住。当时她衣衫微乱，他俯身执足，这一幕落在群奴眼中，顿时变了意味。

孟家大奴仆道：“想来冷先生已经制服了这只风流快活的妖怪，正好在河边席地而坐，放松心情。”

又一个家奴道：“我说那只妖怪公子，面皮别有风情，只怕冷先生招架不住他，需不需我们助攻些？”

蓝阕头也未抬，只冷冷斥出一声：“滚。”

群奴霎时噤声逃散，河畔重归寂静，只剩水声潺潺，和她一声未能压住的轻喘。

殷漱猛地后退，却忘着脚脖子的伤，疼得轻嘶一声，身子向一侧歪去。

蓝阕扶稳她的手臂，语气更坚持：“受伤了，就别动，让我看看。” 他一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朝她受伤的脚踝探去。殷漱又慌又急，浑身抗拒，还未触及已惹得她一阵汗。看着远远的那群孟家奴仆好奇的眼神，只觉一阵晕眩，脚脖子疼痛愈发清晰，想向后挪步，却被一道阴影笼罩。

蓝阕将她轻轻一捞，横抱入怀，朝岸边走去。夜风卷来他衣袍间的冷香，也卷来她的慌乱。

殷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挣着让他放自己下来，“放我下来…这……这成何体统…村民们正看着，” 浑身湿透，薄纱贴肤，狼狈不堪，实在不好意思，耳根烫极，偏过头道：“我自己能走…” 她在他臂弯间挣挣，却挣不开，只得低声：“对不住，方才我有些失态，让你见笑了，你先放我下来。” 从未如此狼狈，只能归咎于呛水后神志不清，毕竟从未与魔伯在水里打过交道，才措手不及，回想自己方才的反应，微微脸红，自觉过于激烈了些。

蓝阕本是一片好意，却将她吓得那样失魂：“错在我，是我不该贸然出手，冒犯了漱漱，该是我赔罪。”

见他并未放在心上，殷漱悄悄松了口气，道：“形势所迫，你也是出于好意，”顿了，想起最初要问的话，“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蓝阕目光从她脚踝移回她的眼睛，语气坚决：“你伤得不轻，先回去治伤。”

殷漱慌忙抵住他的胸口，连声道：“不必不必…真的不必…你先放我下来。”

蓝阕不容抗拒，臂弯箍稳：“不行。”

殷漱在他怀中微微发颤，却强撑着语气说道：“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蓝阕步子极快，声音落来：“若我偏要亲呢？”

殷漱：“……”

蓝阕指尖多出一枚寸许大小的花生，他看也未看，屈指一投。花生没入水中，一声脆响后，湖面微旋，水底浮现巨大暗色光阵，将两人拉拢。水流变得温顺，主动推送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