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猎猎红袍掉汸河 > 第200章 旈京街慈救木毬

第200章 旈京街慈救木毬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殷漱盘腿坐在垫上喝茶,正张望着,那一缕黄灿灿的光绕着洞顶晶流过,对面的两座鸳鸯山似推窗而来,送来清灵灵碧绿绿山色。

春杳杳斜签靠在矮几边,把红鹤玉棋子慢吞吞掳来,就一层更一曾搭在紫檀木桌上,棋子间噼啪一阵轻响。

传说,用一千块红鹤玉搭成不飞塔就能实现一个愿望。这是源自上善古族古老的祈愿传统,每一块红鹤玉,都藏着一份心意。当它们一只一只地汇聚,直到第一千只落下,红鹤化出时,那些关于健康、和平、爱与好运的期盼,将会化作温柔而坚定的力量,穿越风与时间,抵达许愿者所挂念的人和地方。

春杳杳在除了偶尔劈坏几株洞口的灵植、踩塌过花廊的低檐、嫌弃石榻太硬而“不小心”将其一角拍裂外,大体还算……安分。

闲聊不知怎的,转到修行上了。

春杳杳没有任何预兆伸出一根指,虚虚点向她手腕。

那一股细灵钻进来,殷漱想抽手,却已来不及。

“你怎么回事?你的仙脉乱得像被猫挠过的线团,踵息更是浅得可怜。”他顿了顿,下结论道,“这跳下去,你的修行之路,走不到半山腰就得断了。”

凡人呼吸凭口鼻,东荒大洲的仙人纳气在足跟。踵息深浅,关乎仙基稳固与否。殷漱足跟吸纳的至纯仙气,零散飘忽,难以沉入丹田,周天运转自然滞涩淤堵。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只是长久以来,一面暗自庆幸无人察觉她曾于“结音锤”内偷习禁术对经脉的潜在影响,一面又抱着些“或许慢慢会好”的侥幸,并不真正上心。此刻被一个小侄点破,面上虽还保持着长辈的从容。

“哪有仙体有损的事,不过就是近来失眠,” 许是为了从这话题中脱身,殷漱拐弯抹角聊着:“兄长,你是知道的,”殷漱指尖踏过苍苍凉凉的棋子,“炼废的残丹、不合心意的半成品,随手便弃。吉祥殿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珍藏’的残识命丹。”

那些真正来自堕仙、大妖、魔头的、经离火淬炼不灭的强悍命丹,自然归入神阙宝册。而更多力量微弱、或炼制失败的,则会化为色泽黯淡的“翠石”,被投入那条横贯仙域的沉星河,随波逐流,等待有缘人,或说,等待“捡漏”的人。

“翠翠,”殷漱笑了笑,“她舍不得那些被兄长舍弃的沉河‘废物’,她常趁着月色溜沉星河捞,捞到什么算什么,种桃仙君遗落的玄篮、灵渡仙子用旧的‘点愁烛’、甚至白翁写秃的古墨……她都当宝贝收着,再想方设法变卖给些小仙族,就一点点攒她的灵票。大家与她个绰号……” 殷漱顿了顿,思索着那个流传开的称呼,“‘沉星捞娘’,说她像个执着渔娘,总在河里打捞往事与遗落。”

春杳杳听了,手中一颗棋子又跳了。

殷漱接着讲起一桩旧事:“有一回,翠翠运气好,捞上来两样东西:一块灵气几乎散尽的霉烂翠石,还有一枚样式古旧铜铤。她高兴坏了,揣在怀里足有一炷香,走路都带风。偏偏遇上个眼尖又惫懒的游仙,瞧见了,硬说那铜铤是他千年前丢失的旧物,是他母亲亲手所制,声情并茂,几乎要落下泪来。翠翠心软,见他说得真切,壶嘴壶盖缺失的系绳处磨损痕迹也似乎对得上,便信了,将铜铤还给了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后来才知,那游仙是个惯骗,专盯从沉星河捞东西的小仙下手,编的故事一套一套的。翠翠知道被骗后,闷在房里好几天没怎么说话。那铜铤……其实成色尚可,若是拿去换了灵票,能抵她辛苦捞上半年。”

春杳杳眼睛亮一下,忽然站起身:“我要去吉祥府看看,看看那个‘沉星捞娘’的收藏。”

殷漱心松,方才那点关于自身修行窘迫冲淡,遂起身,拂了拂袖,“我也去街上买些调养用的药材。”

“你慢慢来,”春杳杳率先朝洞外去了。

殷漱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洞内被“无意”破坏的些许痕迹,摇头笑笑,春杳杳说得对,身处这般灵秀之地,若再不善加吸收调养,确是暴殄天物。那一丝许久未有的关于自身道途的紧迫感,悄然攀上心头。

洞外天光正好,远方传来隐隐喧嚣。

殷漱走出大门,不多路,只见石径上夜翙翙微微俯身,手提两只竹篮,一只空篮,另一只装着枇杷:“夜公子。”

夜翙翙侧过头,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显出近似于“准备做点什么”的专注。

“东二殿下,”他颔首。

殷漱快了快,“这是要往集市去?”

“嗯。”夜翙翙将篮子稍稍往身前带了带,“昆吾清苦,大殿下在那儿总需些解乏气。”

殷漱点头,哥哥不喜欢夜翙翙,这份不喜欢里掺着对母亲往事的复杂心结,以及对这位“故人之子”长久借居府中的微妙不耐。

夜翙翙却依旧固执保持着一份关照,像完成某种未尽的仪式。

“我正想去集市转转,一起吧。”

集市喧嚣混着各种植气扑来。

摊位琳琅,吆喝起伏,鲜活的热闹冲淡古族聚居地。

至一处菜摊前,摊主面色红润壮汉,立刻热情:“两位贵人,可是要换些新鲜菜蔬?瞧瞧这萝菜,今早刚摘的,鲜着皮呢!”

夜翙翙看过那些沾着露的绿,侧身将自己挽着的空篮递给殷漱:“请,”他又从另外一只臂弯挎着的枇杷篮里,拣出最金肥的一颗,递给摊主。

“哎哟!这怎么当得起!”汉子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连作揖。

殷漱忙道:“我可以看看那群蔬菜么?”

摊主却笑道:“贵人初次来换物,不必拘泥,随便挑随便拣。”说着,塞进殷漱的篮里。

“既予你,就收着。”夜翙翙语气淡然,不愿在这些小事上计较的随意。

“不可,”殷漱坚持,“这不公平。”

摊主端详夜翙翙的面容,忽地愣住,涌起激动之色:“您…您是当年那位恩公,在落雁坡,若非您出手击退那伙匪仙,我和这车货,还有我这小命……早就没了!哪还能有今日,在这儿安安稳稳摆摊,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

他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忙拉过身边帮忙拾掇的一双小儿女,“快,快给恩公磕头!”

孩子们懵懂,却听话地要跪下。

“起来。”夜翙翙不惯这般场面,略无措偏头看向一双小儿女:“快起来吧。”

殷漱眼底掠一抹笑意,竖起拇指,口型微动:“恩公。”

最终,夜翙翙被摊主强行塞了满篮的菜蔬,那汉子恨不得将摊子都搬给他。

离开摊位时,夜翙翙手中那个原本空着的篮子已堆满翠绿,臂弯还多了一篮硬塞的苹果。

殷漱一笑,“你这不叫交换,这是布施与供奉,两头都占了。”

夜翙翙只将苹果轻轻一提,目光淡扫过去:“殿下说笑了。”

回了檀洞安置这些“战利品”。

阶上很快堆满葱绿绿青菜、鼓囊囊的豆荚、红艳艳的辣椒、粉油油的苹果。

殷漱挽起袖子,将辣椒一串串挂起,看着壮观收获,“以果换菜”,果然气势非凡。有这些果香,加上点心香,哥哥看着赏心悦目。

夜翙翙蹲在那袋苹果前,细选出几个最为圆润红亮的,放在一旁,做这些事,眉头疾在眼间。

“夜公子,”殷漱晾好辣椒,转身看向他,“今日真是劳烦你了,不仅走这一趟,还帮忙收拾。”

“顺手而已。”夜翙翙站起身,去一旁净手,端一盘刚洗好的水果。

殷漱正想再说什么,夜翙翙已另起话头,端过一筐豆子:“既来了,你这里总要归置,我帮你。”

“不用不用,”殷漱连忙摆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我这些锅碗调盆有脾气。”她揉了揉眉心,一副拿自家灶台没办法的模样。

就在这时,洞外禁制传来细微波动。

殷漱抬眼,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入洞院:“褚叔叔?”

褚辙一身常服,笑容温煦:“早想过来拜访,奈何几次递帖,都石沉大海,只好备了些薄礼,冒昧直接来了,东二殿下莫怪。”

“岂敢,褚叔叔快请进。”殷漱迎上前,目光捕捉到褚辙的视线在她脸上一转,落向洞内,夜翙翙所在的方向。

她双手轻轻环抱:“褚叔叔,您这哪是来看我的?”

褚辙被反而笑意更深:“哦?我表现得这般明显?”

“嗯,”殷漱点头,“都快抹在脸上了。”

褚辙笑意温和,话却是对着洞内扬道:“夜公子也在?看来两位相处甚恰。东二殿下没为难你吧?”

“没有的事,”殷漱抢先笑道,语气轻快,“我待人向来是好上加好的。” 她话音未落,梯处传来足音。

夜翙翙凭栏而立,目光掠过洞院中的褚辙,又看一眼殷漱。

“褚叔叔既是寻我来,”他声音不高,只将焦点拉来,“请上来一叙吧。”

褚辙对殷漱歉然一笑,举步登楼。

殷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身影进了客室,立了片刻,到桌边转身,还是不沏茶了。

褚辙前来必有要事,而夜翙翙也有太多她不能涉足的漩涡。

洞内只剩她细细理物的窸窣,楼上隐约传来的模糊难辨的低语。洞外的天光更沉一些来。

不多一时,闲聊出来的褚辙向殷漱告辞,殷漱送夜翙翙去了昆吾山,回来的路上,迎来一阵喧哗。

那人群四散又聚拢,见一头披缎巨象正踱步街心,长鼻随意卷扫,摊贩的货物应声散落。

象背上架着轿,轿帘高卷,传来肆无忌惮的嬉笑。

春杳杳自轿中探身,轻巧一跃,眼间兴奋。

身旁的褚坡紧随落地,笑得更是夸张,腰间金鞭前仰后合的荡。

“在那儿!快按住!”春杳杳扬手一指。

几个健仆应声围向街角。

那里一只大木毬,藤条彩漆的毬,足有半人高,毬身正在轻微滚动,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

“找到了!”那一个健仆笑着用脚抵住木毬。

“对,对!就是这样!”春杳杳抚掌声音清脆,“我听说那盲人摸象的事,实在有趣得紧!‘阎浮利地有王,名曰镜面’,令使者将国中无眼人悉数带来,让他们去摸象,结果摸足者言象如柱,得尾者言如扫帚,得鼻者言如索……哈哈,个个争执不休,自以为见全豹,实则不过窥得一斑!妙啊!”

踱至木毬前,俯身轻叩毬壁。

里面的呜咽骤然止住,只剩细微颤抖传至藤面。

“本公子今日得了这稀罕物,”他指向巨象,“就想亲眼瞧瞧,这‘盲人摸象’究竟是何等光景。可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寻那么多瞎子?”他语气一转,变得轻快又理所当然,“正好,你这小畜生在这儿讨食,模样也还算……齐整?戳瞎了眼睛,不就现成是个‘无眼人’了么?让你来摸,岂非趣事一桩?再教他说说象是何样,这可比话本子有趣百倍!”

褚坡拊掌大笑:“妙极!你果然博学活用!快些动手,我都等不及听这小瞎子摸着象鼻子时,会说出什么蠢话了!”

按着木毬的健仆闻言,竟真从怀中掏出一柄细锥。锥身银亮,锥尖凝着一点寒芒,在日光下微微颤动。他左手死死压住毬身,右手高扬……

“住手!”

那一声断喝并不高亢,也似冰刃切过热油,瞬间劈开满街嘈杂。

人群分出一道空隙,殷漱抢步而来,风拂裙裾。

喝声落时,锥尖距木毬里的一双眼睛不足三寸。殷漱目光锁住那柄悬于木毬上方的银锥,瞳孔微缩。

持锥的健仆被那声音里裹挟的威势所慑,动作一滞。

就在这凝滞瞬息,殷漱没有先看春杳杳或褚坡,而是蹲身,双手按上木毬表面。

藤漆剥落露出木色,毬身因里面的颤抖而微微震动。

她指尖沿接缝处快速摸索,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活扣。

“咔嚓”轻响。

木毬向两侧绽开。

蜷在里面的孩童暴露在日头下,双手抱头,瘦得嶙峋,破衣裹身,脸深深埋进膝间,只露出枯发和一段细紫痕的脖颈。

银锥的寒光,正悬在他发顶之上。

殷漱伸手,不是去挡锥,轻轻覆上孩子紧捂耳朵的手背。

触手冰凉,颤抖同叶。

“别怕,”她声音压得极低,只容那孩子听见,“没事了。”

孩童颤抖停了一瞬,极慢极慢地抬起头。

污垢斑驳的小脸,左眼是寻常的深褐,右眼竟是一种雾灰蓝,此刻盛满惊惧,映着殷漱逆光的面容。他嘴唇一动,却发不出声,只是更用力捂住耳,指间渐白。

殷漱心头猛地一滞。

这捂耳的姿态,这强行维持的清醒……还有那破衣样式正是她那日在桅杆救起的那个孩子!还来不及问名字,就被拎走时回头一瞥的孩子!

殷漱蹲身,单手揽住孩子肩背,轻得像一捧碎骨,将人从木毬残骸中抱出。

孩童本能蜷缩,灰蓝眼透过指缝看她,另一只手却死紧抓她袖子,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殷漱,你干什么?” 春杳杳道。

殷漱看也不看春杳杳和褚坡,殷漱依然盯着怀中的童,那童胸膛尚有微弱起伏,但气息奄奄,脸除了污垢,还有鲜紫痕,向着春杳杳时,那双眼里涌着冷焰,要将眼前荒唐驱尽,声音却清晰传开,“起凤,腾蛟,拦住他们的象。”

“是!” 远处路过的起凤忙赶来应声,身形一动,身形如鹞折转,掠向巨象,拉着轿子的象头,一手精准扣住象耳后某处,另一掌运劲拍在象颈侧。

巨象悲嘶,前蹄一软,连带背上轿轰然歪斜刹了!

人群惊退的惊呼声中,起凤旋身,袍袖翻翼,双手看似随意一拨一送。

正欲斥骂的春杳杳和褚坡被一股柔劲从象侧甩出,结结实实摔在青石路上。

“哎哟!我的腿!谁?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春杳杳摔得头脑昏乱,锦袍沾尘,破口大骂。

褚坡捂着胳膊,龇着叫嚣:“反了!真是反了!连本少爷也敢动?不要命了吗?”

殷漱缓缓直身,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挡住所有投来的视线。她转向春杳杳,眼底再无平日的半分客气:“是我给的胆子。你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旈京大街,行此禽兽不如之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 盛怒之下,她微微侧头,将声音放柔,对着身侧低声:“小朋友,你别怕。”

那童身体痉挛一下,微微睁开眼,看向殷漱声音的方向,没有哭喊,艰难将一只脏手抬起,紧捂右边脑袋,手指深深陷进枯发里。

当时春杳杳已被人搀扶着勉强站起,只一条腿不自然弯着,看到殷漱竟护着那个贱童,更是火冒四五丈:“殷漱,我只是想替你教训他,你怎么反倒护着这贱种?”

“替我教训他?”殷漱一字一句,刺得他骨,“镜面王令盲人摸象,是为开示众生‘各执一端、不见全貌’的愚痴。而你,你要生生戳瞎一个孩子的眼睛,只为取乐?”

春杳杳被她目光慑时语塞。

“不怕。哪里疼?” 那童轻得像片落叶,在微微摇头。

“殷漱,你何必为了个贱民动怒?”褚坡爬起来,讪笑道,“不过是个丑八怪。”

“闭嘴。”

殷漱没看他一眼,检查童的伤势,额头磕破,胳膊有拖拽瘀青,最重的伤在胸口,肋骨可能断了。

春杳杳指着殷漱怀里的孩子,尖问:“我是替你教训他,那日抬阁,不就是这小畜生勾搭绳缆,才惊了仪仗,害得你差点被倒塌的桅杆所伤?我还不是看你受委屈才这样做的?我买这象花了多少心思,想给你逗个乐,我今日不过是让他也尝尝‘看不见摸不着’的滋味,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你怎么反倒护着这贱东西,还让他对我动手?”

殷漱听着辩白,看着他因愤怒却依前理直气壮的脸,反而轻拍怀中颤背,又抬头缓缓道:“你不过是将自己平日无法无天的暴虐,寻了个看似与我相关的借口,这与那日意外何干?与我又何干?你心中无敬畏,目中无法度,行事只凭一己好恶,追求刺激,以他人苦痛为乐,这不是帮我,这是践踏旁者的自尊来献你的牛气。”

春杳杳脸色渐白,嗦吐不出话来,只剩被彻底撕破脸后的难堪与汹恨。

旁边的褚坡也傻眼,没料到殷漱竟为一个贱奴,当众与春杳杳决裂至此。

就在殷漱怒盛时,那一直安静的童,却似被存温吸引,将脸深埋进臂窝,脏手艰难抬起,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只是一触,便缩回。

“贱种!还敢攀附!”春杳杳目眦开来,再也顾不上了,猛抽出腰鞭,褚坡也反应过来,同时扬起金鞭。

两条鞭子,一左一右,带着风声,直指殷漱怀中童那单薄的脊背!

只起凤一直在殷漱侧前方戒备,见此情形,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拔刀,身形切入殷漱与那两个之间,左右脚连环踢出,动作快狠准,直取两人扬鞭的手腕与作为支撑的腿关节!

“咔嚓!”

“咔嚓!”

骨裂同时响着,两人手腕一弯,短鞭和金鞭脱出,本就因摔伤而不稳的腿,被起凤情急之下的内劲踢中,更是雪上加霜,春杳杳那条伤腿又断裂,褚坡也抱着自己的小腿滚倒在地。

长街死寂。

春杳杳疼得冷汗涔涔,仰头森然盯住起凤:“你……你一个小小修士,竟敢断我腿骨……你知不知道我爹是……”

褚坡也嘶声道:“我家褚老……不会放过你们……”

那一直隐在人群边缘观察的腾蛟面色凝重,靠近起凤,低声道:“手重了。”

起凤唇隙紧绷,亦知后果严重,方才情势危急,别无选择,沉默挡在殷漱身前,手稳稳按在刀柄上。

殷漱将怀中孩子抱得更紧,那孩子在鞭风袭来时全身僵直,此刻才在她怀抱里细细颤抖。她看过前面惨呼的两人,还有惊疑不定的围观人群,最后落回捂耳的脏手。

“起凤,”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似方才雷霆,“请大夫来。先看看这孩子。” 她吩咐道,又转向春杳杳,“你听好了,春杳杳。今日之事,我会一字不差告诉母亲。现在,带着你的象,滚。”

春杳杳脸白了又白,最终在殷漱冷视里,悻悻爬上重新架好的轿子。巨象转身时,忽然回头,怒瞪一眼童头。

褚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追了过去。

象轿远去,长街逐渐被窃窃私语填满。

殷漱抱童起身,孩童将脸埋进她肩窝,捂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殷漱察觉到他身体微微侧倾,似想将胎记那一面藏进她怀中阴影里,低声说道,“没事了,” 掌心轻抚他瘦弱的背脊,“不会再有人伤你。”

腾蛟回到殷漱身侧,面色仍沉:“东二殿下,这孩子已两次卷入祸事,恐怕是个麻烦。”

殷漱指给腾蛟木毬的方向,再次低头见那小童正透过指缝看她,俱是惊弓之鸟般的怯与惑。那只攥着她衣襟的手,这次没有松开。

她轻轻调整姿势,让他的脸完全埋进自己肩头,挡住所有窥探那异色胎记的目光。

“民众总如那些摸象的盲人,” 她望向渐散的人群,声音轻轻,“各执一端,以为窥见全貌,我们先回去再说。”

王宫旈药坊深处,药香与水汽织成一片滞重的静。几尊铜炉吐着袅袅烟缕,在昏黄烛光里盘旋上升。

殷漱掀开内帘,药香扑来。

蜷在铺着素锦的窄榻上,身上已换了干净的布衣,宽大衣领更衬得他脖颈细瘦。

那只手依然捂着左半边脸,指缝间那只灰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门口。

“小公子,让老朽看看伤处,”修医年约五旬,鬓角已霜,那双手洗得发白,此刻正试图轻轻移开他的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