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愿意相信你,但祖宗你这也太夸张了,我真不是周扒皮。”冯导在剧组看到活生生的郁离的时候差点崩溃,“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真没事了吗?你经纪人不会来找我拼命吧?”
在郁离再三保证自己现在真的健康之后,冯导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的男主角前一天刚结束昏迷,在病床上睁开眼睛,后一天就准时准点出现在剧组这个事实。
“小宫,你带郁老师去化妆。”
今天拍的是排的是全片的第一场重头戏,也就是纪舟在东郊河滩收殓无名老太太的遗体的那场。
因为天气合适,适合拍大规模外景,所以冯导才把这场戏挪了过来。
郁离换好服装到达外景拍摄场地时,制片组的车已经停在河堤上了。
一下车郁离差点和满场跑的副导演撞个满怀,“任导,您可注意点,这地上全是石头。”郁离忙搀扶了一下往前倒的副导演。
“郁老师您来了,欸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好着呢,您这是……”
“没事没事,就是刚才场务组发现河对岸有艘捞垃圾的船会入画,得赶紧跟对方沟通,我能解决。”说完简单道了别后任导又跑没影了。
场务组长正叼着半根油条,指挥几个年轻场务往河滩下搬运器材箱。摄影指导在河滩上试机位,正跟灯光组长掰扯自然光的事,他觉得这得要晨光,但灯光组长说今天云层厚,晨光肯定撑不到八点,所以得提前布灯。但摄影指导又觉得如果布灯就没有河滩该有的质感。
灯光组长正要据理力争,一看到郁离过来抽了口气,感慨:“真不愧是郁老师,这扮相我真以为是纪舟走出来了。”
郁离之前和这个灯光老师合作过几次,关系不错,听他这么说顺着调侃:“贺老师每次见我都要说上这么一句,我怎么感觉每次都只换一个角色名?”
周围顿时笑声一片,服化组的姑娘边笑边把纪舟那件深蓝色工作服挂在衣架上喷水雾。
“差不多行了,再喷郁老师成水鬼了。”冯导坐在导演椅里,分镜剧本在手里卷成了一个硬筒。一边浑身痒似的敲胳膊敲腿,一边看向郁离这边。
冯导虽然拍摄的时候经常雷霆大怒,但只要没开拍还是一个和蔼有趣的胖子,听他这么说周围又笑成一片。
今天要拍的不止是纪舟收殓,而是从警察掀白布开始,到法医做初步判断,再到纪舟完成收殓的整段戏。
剧本上写得很清楚:这是一具无名遗体,被发现时身上没有证件,没有手机,只有一个布口袋。
警察的判断、法医的鉴定、纪舟的观察,三条线在同一个场景里交汇,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给出信息,而纪舟则是唯一一个把所有这些信息拼在一起的人。
“老周,”冯导把摄影指导叫过来,“待会儿警察掀白布的时候,镜头从纪舟背后拍,用他的后背做前景,把老太太放在远景。落脚点在纪舟身上,不要让观众先注意到死者。”
“明白。”
场务最后检查了一次河滩上的碎石,确认无误后,不知道从哪里又窜出来的任导举着扩音器喊:“现场各部门就位。”
这一切对郁离来说熟悉又陌生,他到现在都无比热爱演员这个职业,但这次置身于这种环境下离上一次已经相隔太久,郁离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这场戏需要的专业词汇很多,平心而论不是很好拍,郁离昨天晚上心还是有点虚,在一一回复了手机上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后,反反复复地和顾羲和把需要的台词对了好几遍,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睡觉。
临睡前,郁离还忧心忡忡地探出头,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全网嘲江郎才尽的未来,“万一演砸了怎么办,不会露馅吧。”
“不会。”
“不会露馅?”
顾羲和:“不会演砸。”
顾羲和的信任不会没有道理,对郁离来说,跨越了二十多年再次重拾演戏这个旧业,这个第一场戏至关重要。
郁离顺利地过了这一关,甚至冯导喊卡之后还意犹未尽,一只手摸着不存在的胡子,一只手猛拍郁离的后背,直夸他刚才发挥得相当完美,又猪配种指出:“这里你怎么想出来的要这样改?果然这样自然多了,也更符合纪舟的人设。”
“昨天晚上和朋友研究了一下。”
冯导说的是纪舟第一眼见到尸体的那一幕。
剧本中写的是纪舟神情悲悯,昨天对戏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合理,殡葬师见惯了死亡,到了现场第一件事应该是观察,而不是共情。
“朋友?顾总不是在京市吗?”
“顾总?什么顾总。”郁离心一跳,他直觉冯导说的应该不是那个正确的、郁离心里想的顾总。
果不其然,冯导又一拍大腿,“顾千帆啊。”
郁离摆手:“真不熟。”
“你出车祸后不久,人家就在媒体面前对你高调示爱,结果你说你俩不熟?”
郁离刚接过助理姚小风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就听到冯导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震撼发言,差点一口水全喷他脸上。
“你说什么?”
“……小郁哥,是有这回事。”姚小风艰难开口,“我以为您昨天回家已经上过网知道这个消息了。”
郁离简直晴天霹雳。
他昨天回家一共就干了五件事,吃饭,睡觉,看剧本,回关心信息,和顾羲和黏糊。
这五项里面除了紧锣密鼓地回信息以外,他根本就没拿起来过手机,也就根本没有点开过娱乐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