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推开他,她不知道这该归结为失神,还是因着方才那男子的触觉,让她恍惚觉得是李琢的怀抱。
她一定是疯了,竟会对不共戴天的仇家生出这样的念头。
项笙打消这荒谬的杂念,连忙从他怀中抽离,洞内光线晦暗,朦胧了孟炎身为男子的骨骼轮廓,上了妆的面容风情万种,随意一瞥都摄人心魄。
她借火折子看清了这张脸,从眉梢到下颌,都不是李琢。
这反常的举动未逃过孟炎的眼睛,他故意不松手,反倒俯身把脸凑近,这距离太过狭促,连鼻息声都交织错乱,不分彼此。他的气息进入她的肺腑,她的亦充斥在他体内。
小娘的脖颈不觉向后微仰,果然,在她看清他的脸之后,心底里依旧不愿与他接近。方才她没抗拒他的怀抱,或许是把他当做了旁人。
这女人把他当什么了?孟炎微不可察地冷嗤了一声,得略施小罚,惩戒她把他同什么阿猫阿狗混淆。
孟炎眼波流转,长睫掩去狡黠,徐徐道:“我以女装之便结识过许多手帕交......”
项笙一时未读懂此言的含义,此情此景,他想说什么?可避无可避,只能嘴角噙着虚假的笑,耐心听他继续。
孟炎唇瓣微扬,口脂殷红细腻,绽开夺目珠光:“小娘这神情,同我那些姐妹们满腹醋意,暗自不爽时像极了。”
项笙没让笑意凝滞,极好地拿捏着五官:“怎地又浑说?咱们来此查案,哪来的醋吃?”
“这我哪知道,是你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难道是那肚兜,让你想起什么旧日情郎?”孟炎黑瞳明亮,眼线高挑,狐狸似的眯起眼睛,“是那个你昏睡时念的人吗?叫......李什么来着?”
视野中,小娘嘴角微僵,眼底暗潮涌动,又很快沉了底,可他还是敏锐地兜捕到,她的沉静下深藏着失落、怅然与苦涩。
那情愫像钩子,牵动了孟炎的眉心,他并未觉出这番逗弄有多尽兴,反倒晦涩了眼神。
她心里确实有人,若要驯服她,得把这人根除才是。
可是,可是......
孟炎咽了咽喉,苦涩顺流而下,沉默地没入肺腑深处。
两人又陷入长久的静默,火折子映照着面容,他们却难以看清彼此。这样的静默比上次还漫长,直到脚下碎石颤动,突兀地让人心慌。
项笙回眸凝望,远处的情形映入眼帘,她眸色凝滞,声线萧瑟沉寂:“那人是谁?”
来人身着夜行服,只露出一双眼睛,脚下生风,腰圆膀宽,正冲他们汹汹而来。
这人绝非善类,他很快亮出凶器,厉声道:“想活命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赶赴偏僻的山洞劫财不合常理,他定然早已盯上了她与孟炎,待他们取得证据,便上前抢夺,可出行之事仅此行的四人知晓,阿忠与阿顺难道背叛了孟炎?
项笙咬了咬牙,并无松手的打算。
流落在外,她早见识过各路凶狠的敌人,强者如云。她历经磨难,最不信世间好运会落在她头上,能留得性命并非是侥幸。
她的谨慎、身为女子的迷惑性和用毒手段,皆是护身利器。因此,项笙不肯将唯一线索拱手相让,也从未畏惧强敌想过退于人后。
她是女子,也同男子一般顶天立地行于天地间。那些小瞧女子的人,都该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
何况对方只有一人,她与孟炎曾联手放倒过金钱豹,此番应该更默契才是。
可措不及防,孟炎竟一把抢过她怀中的那团衣物,脱手扔给了那人:“拿了东西快滚!”
蒙面人未再上前,隐隐有忌惮孟炎的意味,并未打算真的取他性命,他转身撤步,很快消失在洞口。
这出现与离开都极为迅速,简直不给项笙反应的余地。
眼看到手的线索被他拱手让人,项笙只觉怒意翻涌,恨不能即刻把他碎尸万段,可理智拦住她,当务之急是追上那蒙面人。
“怕死就让开!”
项笙推开挡在身前的孟炎,径直跑出山洞,日头偏斜,不似来时刺目,她常在山野采药,经年累月,可敏锐察觉猛兽毒虫的踪迹,因此很快发觉了那人的踪迹。
项笙朝那人而去,蒙面人回头察觉到她,似是觉得山路崎岖难走,忽而一个猛子扎进云河,一入水反倒比在岸上还敏捷,简直如鱼得水。
云河看似平缓,实则暗流湍急,每年都有冒进擅水之人,在其中丢了性命。项笙犹疑了一瞬,见河面已恢复平静,早没了蒙面人的踪迹。
这水深不见底,吞没她的性命只在瞬息。
项笙神色清醒,她分得清利害,眸色依旧坚定不移,待仰面吞下一粒药丸,她弯腰绑紧裤腰,跟着跳入水中。
只晚了一步的孟炎瞳仁骤缩,额角青筋暴起,面色如暴风雨前般阴沉。
她并不会游水,难道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