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面对女子的接近,才这般反应,他的疏远或许只是为了遮掩慌乱无措的真相。
项笙攥了攥掌心,这碰面的机会来之不易,她不妨再试一试。
思及此,余光再度瞥向身后,眼下她走在最前列,身后依次是阿顺、孟炎与阿忠。
不能总由着孟炎躲避她。
项笙在脑中又细细过了遍舆图,途径下一个岔口时,她抬手指向草木更旺的那条路:“山路被掩蔽了,还请阿顺与阿忠用刀清一清路吧。”
他二人瞧不懂她自制的舆图,又听着这要求合情合理,便纷纷照做,离开了孟炎左右。
因着清路,行进的步速慢了许多,身形娇小的她走在前头,身形高大的他落后半步跟着,她步子窄,他只得刻意曲着腿压步,有些滑稽。
一路走走停停,项笙几次故意猛然顿步,引孟炎撞向她。
山路崎岖,难免脚滑,她感受得到孟炎竭力不触碰她,可他头上的步摇声响清脆,显然站得未见得很稳。
项笙警惕着步摇的动静,清脆声再度响起,她抓住时机探出手去,指尖掠过继子的指尖,又往后探了几寸,轻轻落在腕处。
待扶稳他,便很快松了手,未有丝毫的纠缠停留:“不如你走前面,我在后面护着你。”
若他走在前面,她可莫想挨到他分毫,孟炎暗自嗤笑,不妨瞧瞧她又要使什么伎俩。
孟炎对她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她故意顿步,故意把众人引上崎岖山路,故意要同他离近些,他并不急着戳破,她无非是对他动了歪心思,想借美色乱他心智,这等低劣的手段,他嗤之以鼻。
于是他故意晾着她,好让她在伎俩上更费些心思。
毕竟他并非寻常男子,她若真要撩拨,可得下足血本,孟炎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未落入任何人眼中。
几人绕行了许久,终于果真乱石堆叠,上层山石的颜色与长留山如出一辙。
脚下碎石咯咯作响,若不仔细,极易踩空跌倒,石块锋利,八成要见血。
日头正高,晒得人发晕,视野也摇晃起来,连阿顺阿忠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立夏时节,孟炎竟觉出中暑之感,胸闷气短,两眼涣散,他脚下打滑,身子忽而轻飘飘向前倾倒,只觉有人从身后搂抱住他,将他勉强撑住。
是小娘。
触碰时灼烫感让他竟有些熟悉,项笙如玉如雪的面庞跌入眼眶,对他道:“山石光滑,炎哥儿扶好我。”
孟炎想推开她的手,却有些使不上力,见她嘴角压着一丝狡黠,便知是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道,是何时呢?出发前,她的衣物都是他预备的,并无□□针的可能。
电光石火,他忽然想到,不久前,项笙碰过他的小臂,分明拉住手腕即可,她的手偏又向后挪了几分,去挨他不着衣衫的皮肉。
他却掉以轻心,以为这是她的撩拨。
好一招声东击西。
此刻,他可以咬破舌尖,吮血解毒,可小娘先一步拉过他的臂膀,夺去他的重心,晃动中,他的唇齿与舌尖擦肩而过。
而下一瞬,小娘的面庞已然凑近,她眼眸迷离,扬起了唇角。
这抹笑毫无真情实感,偏她生得貌美,不似浮花浪蕊。精致的五官、深邃的眼眸、柔美的下颌,若是被这张脸盯上,呼吸与心跳都会不知不觉被她趁虚剥夺。
许是药效的作用,孟炎一时疏忽便入了迷,瞳仁里只能映出小娘的模样,正与邪、明与暗不再喧嚣,万物归于寂静。
可他脸上并未流露出着迷的涣散,反多了一抹苦楚,这抹违和很快被发影模糊,成为脸上最晦涩的部分。
他似乎叹了声气,促狭的空间升起微不可测的暖意。
不能由着她凑近,孟炎沉了沉眸,再度用齿锋咬住舌尖。
不知是药效猛烈,还是他脚下不稳,孟炎只觉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而后视野天旋地转,只听得小娘惊声叫道:“炎哥儿!”
身子已不可控地向山道外栽去,朦胧的视野里,最后只剩小娘慌张的面庞,和朝他递出的手。
无人瞧见,项笙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
她这一掌恰逢其时,原来亲自把仇敌推下山涧,竟是这般酣畅淋漓的畅快。
若笼络不住他,就让他摔成重伤,开不了口。
没他的令,谁又会多事把她关入地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