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的鼻息与春风混为一体,竟少了几分刻薄:“沐浴过才配试我新缝制的衣裳,你且换上。”
原来沐浴是为的这个?
项笙眼波微动,一抹光亮隐隐浮动,将衣袍细细照亮。
这竟是继子为她缝制的......男式衣袍?
“我暂且不动你,并非信了你的鬼话,而是你确实是唯一见过杀父凶手的人证。至于你和陈留有无勾结......我不在意,这里是孟府,你们做什么,瞒不过我的眼睛。”孟炎言语暗含着威胁与嘲讽,上位者一贯如此,项笙并不觉得刺耳。
只要他暂且不处置她,能让她一同查案便好。
项笙神色顺从,一副被新衣吸引的模样,赞了又赞,问道:“炎哥儿,为何费心缝衣服给我?”
“我已盘问过陈留,如你所言,他极有可能目睹了洪汛当日发生了什么异动,查清此事,便知晓洪汛真相,究竟是谁诬陷孟家,或许也能知晓又是谁煽动凶徒对阿爹下手。”
“长留山绵延百里,总不能一个山头一个山头查。你若是想重获信任,不被永生关在孟府地牢,就查清该从何处查洪汛异动。”
“你外出爱扮做男子,这衣服赏你了。”话至此处,孟炎毫不遮掩鄙夷的神色,“不许再穿先前那身,一身寒酸气,竟也敢抛头露面,不觉得丢人么?”
他言辞如何刁难,项笙都不以为意,只惊讶于继子竟背着她做了这般多,且言辞有理有据,全然不似初见时的模样。短短时间,他已不容小觑。
若他继续成长,只怕会全然占据主导权,她则要彻底仰他鼻息。
她若是无动于衷,早晚会走上绝路。
项笙喉中干涩,她下意识咽了咽喉,而干涩丝毫未得缓解,反而更加焦灼。
他越发难以掌控,也越发犀利,寻常哄骗已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怕真得让他对她“动情”,才能扰乱他的思绪。
情之一字,最是乱人心智,再坚硬的骨头也能化作最柔软的一汪水。
可熬化孟炎绝非易事,她得耐得住心性,一点点浸润他油盐不进的心肠。
思及此,恶寒便在心底翻涌、沸腾,灼烧她的五脏六腑,提醒着她,她有多厌恶此人,她与他之间有多大的仇恨,可她偏要镇压本性,面带微笑,恬静地立在他身前。
现在动手,总好过日后被逼上绝路吧。
孟炎瞥了眼未收起的针线,催促道:“还不快换上?”
思绪被猛然打断,项笙心头一悸,她从未以情爱为饵诱骗过谁,先前的那些经验一概派不上用场,久违生涩。
生涩到连扯谎都显得过于稚嫩可笑,漏洞百出,她揉着手腕,道:“我......沐浴时撞到了手腕,眼下没力气更衣。”
孟炎不明所以,只盯着项笙瑟缩的双手,全然瞧不见碰撞的痕迹,她又想耍什么花招?横竖他不论说什么,她都是要违拗的。
孟炎捏紧被针尖刺地满是伤痕的指尖,垂下长睫,眸底锋芒黯然。
耳侧忽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双小巧的步履映入眼帘,他听得小娘声线青涩,既大胆又羞怯道:“有劳炎哥儿帮我更衣。”
孟炎眸色一滞,小娘先前对他的接近总下意识躲闪,今日怎么......他抬眸,恰瞧见她泛红的双颊,这是从未目睹的羞色,比任何一晚的霞光都要瑰丽。
思忖中,一阵急风裹挟着花沫吹迷了他的眼,下一瞬,小娘又凑近了些,她踮起脚,好离他更近一些,而后红唇皓齿间吐露出桂香气息,吹散了他眼前的纷乱。
那只是一股小小的热气,却如万丈热浪兜头而来,这让孟炎始料未及,一时摸不清头绪。
他陷入错乱,偏在这时,眼前恢复了清明,小娘娇美的模样不经意凿入眼底,她从未主动离他这般近,近到乌亮的眸底只映着他一人,长睫微颤,眉目莹润,更显得纯良无欺。
孟炎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而这短暂的空隙,竟被小娘兜捕,她忽拉住他的手,攀在她腰间,春衫轻薄,根本拦不住鲜活的触感,衣料分明是凉的,他却觉得过分烫手。
他不知,这温度也同样令项笙灼痛,屈辱是这么苦涩,可她仍坚强地撑起笑,只为蓄意撩拨他。
早晚,早晚,孟炎要为项笙所用。
项笙读不懂继子的神色,看似冰冷,又有暗火游走,他似乎并未品出此刻他们有多暧昧。项笙正打算更近一步,不曾想,继子竟不由分说抽开手,要转身离去。
项笙连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反令自己踉跄,朝后倾倒。
视野天旋地转,烛光刺眼,一个身影忽而撑起荫庇,坚实的手臂稳稳托住腰肢,把她拢进怀中。
月桂香扑面而来,万籁俱寂,只听见彼此的脉搏心跳。
项笙心火浮动,体热催生出香气,她沐浴的水被换做与继子一样的,才觉气味、呼吸、身影都已与他纠缠不清。
这人真是的,既要走为何又赶回来扶她呢?
或许,她的撩拨奏效了一二吧。
哪知,下一瞬,继子忽地撂开手,把新衣粗暴地甩来,正巧落在她颅顶,柔软的布料顺势垂落,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严实。
“拿着衣裳,立刻滚出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