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这般不识抬举,但他想做成的事,从无遗漏。
孟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疾步走到衣柜前,翻出压底的女使的衣裙,而后运力调息,只听得骨骼咯咯作响,身形竟小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素袍忽地松垮滑落。
孟府妾室居于螽斯台,取“多子多福”之意,回字院落中隔出许多房间,从前住满了女子。
她们踏不出这方天井,从早熬到晚只盼孟济云的宠爱,若无所出,便会灌下稀奇古怪的偏方,久而久之,或身子垮掉,或抑郁而终。
抬进来是喜服,抬出去是白布,如今院内空空荡荡,只剩项笙独居。
她遣走了孟炎的眼线秋月,才敢取出随身带的草本,捣烂了覆在伤口处,她买不起名贵药材,这伤得过几日才能见好。
即便动作不便,她也不会用孟炎送来的药,药材混成膏,比吃食饮水更难辨别良莠,她猜不透孟炎的居心,不可不防。
项笙正要起身去关门,就见迎面闯入一个陌生面孔。
来人身量与她相当,女使打扮,面部圆润没有一丝棱角,脸颊粉扑扑的,长睫下一双圆圆的黑瞳,像年画上的女娃娃。
女使手上端着盆热水,娇憨笑道:“见过小夫人,奴婢是值夜的夏蝉。”
夏蝉声线灵动,真诚的模样没半点作伪,两个梨涡陷在甜美的面颊上,十分甜美。
尤其项笙方才埋葬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疲惫中,不禁被夏蝉生动烂漫的模样打动。
项笙才迟疑了一瞬,回神时已被扶到软榻坐下,夏蝉放下水盆,正俯身为她脱去绣鞋。
夏蝉双手灵巧,一手握着脚腕,一手解开罗袜,把她的玉足小心送入水中。
水温正好,热气舒缓了疲乏,在慢慢蒸腾的暖意中,项笙悄悄舒了口气,全然不知夏蝉乖觉的假面下,是她的继子。
换副面孔,换个声线于孟炎而言易如反掌。
女使的皮囊果然好使,小娘百般防备他,如今半截小腿、脚腕,双足被他尽收眼底。她本就生得白,未经日光的肌肤更盈盈如雪,任由他揉捏。
若他常扮做女使,是否更容易掌控项笙呢?此念乍起,孟炎不由得把邪魅的笑意抿于唇角。
她的小腿生得光滑笔直,不似寻常女子柔若无骨,细细按压,能摸出结实的轮廓。这是她从前生活的痕迹,进出山野,在风霜中奔走。
孟炎看在眼中,笑意忽地凝滞,他垂眸把手探入水中,轻轻揉捏她的玉足,指腹在穴位游走,见她当真对“女使”没有阻拦,手便一寸寸向上挪动,顺次抚摸过她的足尖、脚背与脚踝。
热气浸润了她的清寒,冷白的面颊上透出红润的色泽,她长睫微颤,似在感受暖意在血脉流淌,腿脚不知不觉舒缓了大半。
暗夜无声,只听得见水声潺潺,在他二人间流转。
“你的小臂......”
歇息了片刻,项笙才察觉到夏蝉腕处那道长疤,狰狞丑陋,周遭皮肉还未长好。
“这是奴婢烧水时不慎烫的,公子已给了奴婢药膏。”说着,夏蝉沾取了一些在患处推开,笑道,“小夫人莫担心,这可是安济堂调的方子!”
这瓶身与孟炎方才送来的一模一样。
安济堂是大周最负盛名的医馆,凡是大周疆域,皆有安济堂的牌匾,他们悬壶济世,从不问富贵贫贱,许是孟炎自小娇惯,问诊皆是去安济堂。
寻常女使也使得这金疮药?或许他给她药并非刻意,只是不想她耽搁了查案。
若他送药全然出于利用,她倒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项笙眼眸微沉,把孟炎新送的那瓶药递进夏蝉手中:“你这瓶已经见底了,恰我这里有新的,你且拿去。”
唯有眼皮底下,被人试过的,她才能放心,只是她并未瞧见夏蝉嘴角一闪而过的得逞。
三日后——
一场风雨来的不由分说,落英纷纷,飘在春衫上当做不经意的点缀。
孟炎的影卫当真查到了锦囊中钥匙的线索,那钥匙出自京郊的一家拍卖场,那里戒备森严,轻易无法潜入,孟炎花重金才买到一张入场贴。
项笙扮做小厮,跟在孟炎身后。
拍卖场的掌事瞧见了钥匙,并未多言,当真从对应的机关匣中取出东西,递给孟炎。
那是一簿账本,项笙一时理不清头目,便对孟炎递去眼色,那意思是回府再议。
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直到两人登车之时,周遭冷风乍起,数不清的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将孟家人团团围住。
项笙护进怀中册本,步步后退,很快与孟炎背脊相抵,再无退路。
黑衣蒙面人中走出一个头包绷带的肥硕身影,怒意满满喝道:“你们果然寻来了,今日谁都别想跑!”
项笙定睛细看,终于认出这人正是被他们狠狠得罪的金钱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