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郑重其事嘱咐道:“这身裙子不便行动,但是我花重金找织锦巷最有名的绣娘缝制的,可不能弄破了,你替我收回去吧。”
说罢,他把锦囊放在裙子之上,一并放在项笙手中,嘴角不着痕迹抿过一抹狡黠的坏笑。
项笙神色凝滞,那些人认得这身裙子,她岂非代替他成了众矢之的。
她目光沉重从裙子一点点挪至孟炎脸上,四目相对,只见面具沿孟炎的侧颊紧紧贴合,划过银白色光辉,电光石火,他竟与脑海中铁面男子的模样渐渐重合。
他二人身手相去悬殊,怎会让她错乱。
追击声已在耳畔,孟炎毫不留恋道:“那我就与你分道走了。”
疑影在心头挥之不去,未及思索,项笙已一手抓住了孟炎的衣襟,主动把他扯回身侧。
“大胆!你这是——”
孟炎的话被脚步声踩断,项笙连忙捂住他的嘴,不料孟炎这般弱不禁风,整个人倒向后墙,一并连累了她。
两人间的缝隙被挤尽,面对面靠在墙壁上,项笙两手好巧不巧抓着孟炎衣襟,这公子哥正不住挣扎,连根头发丝都不愿与她亲近。
项笙心里厌恶,偏不能松手,只得用全身力气压制他,好让他安分些。
杀手就在身后,该怎么瞒天过海?
项笙心头一横,用力扯开孟炎的衣领,她强忍着恶心,竭力与仇人之子缩短距离,直至避无可避。
此时此刻,项笙能轻易感受到他起伏汹涌的体热,灯火映照在他冷白的皮肉上盈盈泛光,令她倍觉眼晕目眩。
从背后看,这两人正目无旁人地亲昵着,气氛已炽热到炸裂。
“走走走!别瞎看!”“许是往那边去了,快追!”
这两个“男人”并非他们在找的桃裙女子,金钱豹的手下很快调转方向,向旁处搜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再听不到,项笙才松开孟炎。
孟炎立刻退避至远离她的地方,冷声道:“这是做什么!男女有别,你先前也算是我的小娘,竟然……”
他整好衣衫,两手交叠护在身前,从头到脚皆是防备。
这反应太过直白,与阴险狡诈的铁面男子截然不同。
若非他先倒向墙壁,她怎会贴紧他,若非要骗过追兵,她怎会扒他衣领。
项笙心中不悦,脸上却堆着歉意,道:“方才是我为掩人耳目,绝不是故意的。”
孟炎捻着阴阳怪调指责道:“今日的事,皆因你不肯告知线索,才害我涉险。早日查出真凶,你也早日洗脱罪名,只要你肯配合,哪怕只有一丁点真心,我也会尽全力护你。孟府以我为尊,有我的庇护难道不好么?”
项笙闻言,眼底闪过难以察觉的波澜。
上一次听闻类似的话,还是十年前。
那一年先帝驾崩,京都硝烟弥漫,十五岁的项笙躲在宫中暗道,狭窄的视野被李琢填满。
血污玷染了李琢的面颊,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傲气,他握紧手中的剑,为她撑起一片荫庇。
她苦笑道:“是我爹亲口宣读了要杀你传位镇北王的遗诏,你的旧部恨不能杀光项家,我实在不懂尊贵的太子殿下为何救我这个仇家之女?”
李琢那强悍的温柔足以对抗一切喧嚣,他盯着她的眼睛,说起另一件事:“一个月前,我本想今日去你家提亲。”
项笙一时语塞。
“项大人是为了我,才中了孟家的奸计,项家归根结底是被我连累。”
李琢锲而不舍凝望着她,用温润柔和了她的痛苦与彷徨:“不要厌弃我,留给我一丁点真心,让我护着你。”
暗道中幽邃安静,外面的厮杀与喊叫都化作远去的云烟。
她把头埋进李琢坚实的臂弯,憋闷了多时的泪终于得到宣泄,还好有他在,这是她余生里唯一的一束亮光。
可后来,他弃她而去,亲手掐灭了这束光。
项笙彻底坠入暗无天日的漆黑里,这世上再没有她可信可爱之人,后来她流落辗转,再没给过任何人半点真心,只依靠自己。
她与孟炎,从来只有利用。
项笙端着真诚的模样,嘴上全是算计:“此前我并非防备公子,只是不想你涉险。公子既然发了话,我自然全听你的。我真诚相待,公子可否撤去盯着我的暗卫,让人手都先去查最最要紧之事?”
孟炎道:“何事?”
项笙取出锦囊中的钥匙,道:“查这钥匙锁着何物。”
她方才趁乱已打开了锦囊,其中仅有一柄钥匙,毫无痕迹,看似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钥匙。
这钥匙被金钱豹贴身藏着,许是藏着他最要紧之物,若能先一步到手,便有了同金钱豹博弈的筹码。
可钥匙上瞧不出线索,凭她一人,跑断腿也查不明白,她急需孟府的人脉与权势。
孟炎冷嗤,她求人的态度竟这般高傲。
不过也该让她知晓,他手下的人比她得力百倍,挫一挫她的脾气。
孟炎接过来瞧了瞧,居高临下道:“三天内,我的影卫自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