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闻言,心知那“朋友”应是打孟宅主意的对家。
京都谁人不知孟济云是何许人,权贵们不愿与挫骨扬灰之人沾上嫌隙,她与玲珑亦是假扮外地商人才敢涉足,但不知对家是何来路。
此楼的上等雅间设在内院,院中造景别致,一条石子路曲折悠长,两侧竹林分割了月色,清风徐来,沾着草木的香气。
石子路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花厅中央摆着曲水流觞的席面,十几个面容姣好的婢女端着小舟样式的碗碟盈盈走来。
水面上不多时布满了小舟,摇摇晃晃,生动极了。
待走至近前,项笙才看清“朋友”的衣着是异邦样式,财气满溢,与她二人一般华贵,大约是循着晶石宝矿赴大周做生意的西藩富商。
来人似乎是一对兄弟,他们已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主位,笑里藏刀盯着她二人,对着边侧的客席道:“请。”
明争暗斗,已然开演了。
项笙泰然自若地笑了笑,捻着主人的口吻道:“按大周习俗,客远道而来,自该上座。”
说罢,她拥着玲珑坐下,学着男人模样惬意地欣赏着往来布菜的美婢,自在如身处自己家中,无论坐在哪都舒服得很。
藩商计谋并未奏效,眉梢不禁染上怒气,项笙看在眼中,斟酒送上前,道:“按大周习俗,请客人饮下这杯接风酒。”
身居正中主位的藩商觑了眼身侧的人,见那人不答话,也不肯应,项笙细细打量,心生古怪,这二人中年轻的那个原是关键。
孟炎亦觉得蹊跷,想凑近瞧明白些,他又斟了一杯递,却不递出去,年轻的那个若是想喝便要就着他的手。
这绝色容颜是他最霸道的利器,年轻的那个开始矜持不肯,孟炎也不催,只做出要收手的虚招,那人唇瓣微启,终于说出第一句话:“既是给我的,怎地又收回呢?”
此言一出,项笙与孟炎皆是不动声色怔了怔。
那人虽是异邦藩商扮相,可操着一口顺畅的中原话,连声线都未遮掩。许是他也未料到,能在此间碰见老相识。
当真是老相识了,项笙微微眯紧眼,默叹道:柳云,许久未见了。
南懿王离京当日,他去东宫跪了一天一夜,想拢回太子的心。后来他离开了户部,便没了动静,原是一直在暗中与李瑛争夺孟家宅院。
柳云此举,大约是李珏的意思。他已是贰臣,不知凭何手段求得了李珏谅解,莫不是他跟在南懿王身侧,探听到了有关孟府的秘密,以此为筹码换得了安身之处。
是了,孟府查抄皆是南懿王一手操办,唯有他的近臣才能过手此事,那时她就觉得南懿王似乎企图在孟府寻到什么,如今柳云仍在打孟府主意,便是南懿王并未得手。
这于项笙而言,算是个好消息。
孟炎亦有了盘算,手特意在柳云眼前逗留了好一阵,衣袖半挽,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只是这手臂上还落着星星点点的红晕,如一枝红梅从皮肉下生出来,柳云见状不觉心头一动,深深望了孟炎一眼。
这张脸落在他眼中,是一个美艳动人,风情万种的少妇。
少妇已食髓知味,手臂上的红晕是被男人的唇舌种出来的。
柳云瞥了眼项笙,神色轻蔑,这男人矮小单薄,做那事的时候如何有力气,而他魁梧高大,岂不是与这美妇人更衬。可惜了这么一个婀娜少妇,许是从未真的快活过。
他轻浮难掩,已悉数落入项笙与孟炎眼中,他们与柳云也算旧相识,对他的盘算心知肚明。
孟炎佯装未觉,两眼含情,不经意递送秋波,无形的钩子反复拉扯柳云的心,柳云亦是愿者上钩。
这一幕落在项笙眼中,实在刺眼。
她只当玲珑见惯了风月事,浑然不怕柳云的心思。
女子不该被柳云这样的浪荡子玩弄,甚至,玲珑更是李琢的女人。
项笙眼前不觉浮现起李琢护她的种种,他应当也这么护过玲珑罢。思及此,心便不由得抽紧,可李琢不在,她眼下才是玲珑的“夫”,就算有难言的苦涩,也得装模作样护住她。
项笙揽过玲珑的肩头,将人往自己怀中锁了锁,孟炎略觉诧异,回眸时见项笙目光柔和,亮若皎月,正对他轻声道:“为夫也口渴,劳烦夫人。”
那声线极尽温柔,仿佛她与他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孟炎错觉了一瞬,指尖微颤,手中杯盏摇晃,未及反应,身子已下意识替她遮挡。
在柳云眼中,这一幕妙极了,□□胸前的衣服水渍斑驳,裙衫下透着的冷白肌肤,如隔着纱帐赏雪,朦胧的意境别是一番滋味。
□□抬袖擦拭,那动作牵动着每一寸皮肉,它们跃跃欲动,像鱼儿游走,邀请他一同畅游。
“我会把价钱加到这个数。”柳云伸手探入项笙衣袖,比了个数,只觉触觉柔嫩,像女子一般。
可他未及深思,项笙已抽手而去,她神色微沉,这数目已超过李瑛的盘算,她不能再往上追加。
见她犹疑,柳云得意地放松了神色,道:“你若是诚心想要这宅子,便拿出些诚意,说不准我一高兴,便考虑将宅院让给你。”
项笙知他此言有诈,沉声问:“你想如何?”
柳云闻言,神色迷离径直落在孟炎湿漉漉的胸口,大言不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