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回神,项笙又追问道:“方大人被停职,是否与孟府火药有关?”
她冥思苦想了数日,方泽与孟府能有何干系,最终思绪落在了“火药”二字。
这原本只是猜测,而方泽眼眸蓦地一惊,好似坐实了几分。
项笙继续道:“如今圣上信奉三清真人,大兴道观,工部奉旨建造道观,塑刻石像,许多地方都用得到火药,孟府的火药,工部的火药,或许是不相干的,可别有用心之人,总会让它们不分彼此。”
话音放落,饶是方泽见多识广,也不禁背脊生寒。
这男子瞧着年岁不大,又是生面孔,真不知先前在何处任职,竟这般犀利独道,似在官场沉浮多年之人。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同他说这些又有何目的?
方泽问道:“你不是柳云的人?”
项笙听出他言辞削去了几分敌意,答道:“自然不是,可柳云想把我变作他的人,方大人便是我的投名状,此事我若不接,他亦会指派旁人,倒不如是我。”
话至此处,她又从腰间取出一封信,递进方渃手中:“有一物还请方小姐细瞧瞧。”
方渃见项笙无意伤她,心绪已平复了大半,定睛看了看,道:“这是我写给沈家表姑娘的信,怎会在你手中?”
方渃擅自给沈府表姑娘写信一事,方泽后来已悉知,他恍然道:“你是明镜司的人?”
太子曾秘密传信,要他静候时机,自有明镜司的人来寻他,其余语焉不详,他不知此时此刻是否算得上时机。
许是他无法破局,许是方渃受制于人,又许是这对男女像极了孟府母子。
方泽终于肯言明他停职一事。
大致经过确与项笙猜测无甚差别,不过柳云明面上并未与东宫撕破脸,南懿王以柳云与藩商相识为由,将柳云从刑部调至户部,如今晶石宝矿是圣上心尖上的事,东宫也不便言语什么。
可众人皆心知肚明,柳云分明早已倒戈了南懿王。
项笙问:“柳云安静了多年,为何突然大张旗鼓地动作,莫不是侧妃出了事?”
“不错,前阵子太子妃因侧妃冲撞险些小产,侧妃已被幽禁,这便是柳云迫不及待要剪除东宫羽翼的原因。”
柳月是极安静的性子,怎会冲撞江瑟,这八成是有人蓄意陷害,可李珏深知柳月为人,还是这么将错就错地罚了,柳云再不愿忍着这口气。
方泽说罢,更觉不对劲。
此人知晓火药一事便罢了,怎地又对东宫内院的事这般敏锐?侧妃一事,还是他大嫂柳大娘子连夜奉旨入宫,他才听闻的。
方泽的目光在项笙身上逗留了片刻,孟炎脸上已写满了不悦,他上前一步,长袖看似不经意轻甩,却堪堪扫过方泽的面庞,让方大人被迫挪开视线。
孟炎拿捏着一副无辜的模样,两眼圆睁怯怯道:“哎哟,实在对不住。”
说罢,假意给方泽赔礼擦拭,实则步步紧逼,迫使方泽站得离小娘远些,再远些。
她如今是个男人,有何吸引方大人之处,竟让他越发挪不开眸子。
“公子!”门外的声音比先前焦急,女使顾不得许多,拍门道,“暗桩说柳云的人正向此处来,说是得了有人私卖户部机密的消息。”
柳云竟带人来了?
项笙心头一沉,柳云莫不是要把所谓“泄密”之责推到她头上,一石二鸟?不过,她与方泽在此会面的消息是何时走漏的?
眼下顾不得细说,项笙松开了方渃,道:“方大人带方小姐先走。”
方泽凑近了几步,俯身耳语道:“户部想把火药之事栽到我的头上,我苦思多日,大概想到了几处或可做手脚的账目,你可借机查一查。”
项笙细细记下,目送方家兄妹离去,目光一瞬凛冽,凝望着玲珑。
这人能从她手中轻易夺下匕首,可见有些身手。又敢假意划破方渃衣裳,威逼方泽,可见有些胆识。
项笙眸色沉了沉,总觉自己先前把玲珑想的简单了些,她故作疯癫剪碎她的衣裳或许亦是一种手段,意在跟随她来织锦巷,将消息递给柳云。
否则,柳云怎会来的这般快?
孟炎道:“大人,咱们不快些走么?被柳大人撞见岂不是不好?”
留在此地,便有被柳云栽赃的危险,可一走了之,身侧仍有玲珑为患。
得设法挑拨柳云与玲珑,柳云一旦生疑,玲珑便成了弃子。
电光石火,项笙忽而有了主意,她打消了离去的念头,气定神闲地坐下,主动牵起玲珑的手:“怕什么?我们夫妇二人恩爱有加,柳大人瞧见了也会放心。”
孟炎笑意微凝:“如何恩爱?”
项笙瞄了眼玲珑白皙的皮肉,抬手一勾,把人揽入怀中,当真是肤若凝脂,若在上面画一朵破衲花,定会清晰可见。
这花纹先前出现在马球会舞姬身上,如今若出现在玲珑身上,会让柳云作何感想?
项笙定了定神,挤出暧昧幽深的笑,眸色昏沉,掀起衣衫,一寸寸褪去了孟炎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