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也瞧得津津有味,这两位玉树临风的俊朗公子哪里是在打马球,分明是围着那貌美的女子打转。
眼看这一局只剩小半柱香的时间。
柳云抬眼瞧向比分,与孟炎仍差着一球,他已大汗淋漓,暂且顾不得与孟家母子做戏,心思重新落回凤簪。
那一球他有信心拿下,偏项笙亦在策马追逐,他狠狠甩鞭,强行挤到项笙身前,马蹄冲撞,项笙正俯身挥杆,一时身子不稳,险些要栽倒。
她一手紧握缰绳,磨出猩红的痕,一手用球杆撑地,两腿夹紧马腹,可一场下来亦是精疲力竭,难免力不从心。
“抓紧缰绳!”
身后忽有清风兜头而来,月桂香气沁入肺腑,这气味莫名让她觉得安心,情急之下,项笙顾不得多想,下意识按照这声音照做。
另一支球杆闯入视野,托在她的触地滑行的球杆下,承担了她全部的重量,下一瞬那球杆奋力向上一抬,项笙正巧借势,稳稳坐回马鞍之上。
这久违的一幕搅动起她的记忆,她恍惚回到了从前,身侧的少年身着窄袖劲服,腰间的银鱼锁链碰撞出清脆声响。
项笙抬眸,脑海中的面庞已模糊远去,视野中映入孟炎的脸。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晦涩,那灼热的目光要把她燃尽,似乎这样,横在她与他之间的隔阂便会化为灰烬。
她透过他的瞳底继续往深处看,在火光的尽头,却是一片宁静,一个倒映着的无暇澄澈的她。
她融入他眼中的那一瞬,光亮也一同融入。
项笙未及言语,便听得柳云已趁机捡漏了那一球,追平比分,此时线香几乎要燃尽,只剩最后一点火光。
孟炎见她已无事,调转马头,风驰电骋地冲至柳云身前,他势如闪电,一路裹挟着怒意与杀意,球杆在柳云面前掠过,似寒芒逼人的利剑。
柳云不禁怔了怔,仅一瞬的破绽,球又落入孟炎手中。
柳云从后追击,欲故技重施,再听话的马儿也是畜生,畜生吃了痛,自然是不受控的。
柳云挤到孟炎身前,哪知孟炎忽而勒紧缰绳,马蹄高扬,又重重落下,直击前方的马臀,而后他手腕轻转,将球精准击入洞中。
嘈杂中,这一幕快到应接不暇,柳云滚落马背,孟炎又进一球,内侍官鸣锣宣判。
柳云倒地不起,额间是豆大的汗珠,莫说脸色,连唇色都尽失。
孟炎拿捏力道从不出错,那一杆虽足以把柳云扫下马背,却不至于重伤他,不过是想他摔得满嘴泥草,颜面尽失。
孟炎审视着柳云的伤势,眼眸一沉,方才是柳云借势主动摔下去的,看似凶险,实则落地时,也削去了六分力道。
这姓柳的为何要伤了自己,难道只是觉得技不如人,变个法子讨到凤簪?
凭柳云的脾气,不论借题发挥,还是气急败坏,都是恰如其分的反应。
可他不惜弄伤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炎暂且看不透。
小娘赶来赔礼道:“柳侍郎,我这就陪您去医伤。”
柳云穿上衣冠,也收起了在勾栏的嘴脸,大义凛然道:“男女有别,岂敢劳动小夫人?”
说罢,他看向孟炎,问道:“孟公子,你可愿送我去医伤?”
这或许是请君入瓮,孟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兴奋,好奇柳云要使什么伎俩。
他薄唇微翘,故作担忧:“我伤的你,自然该陪同。那彩头也是你的,权当我赔罪吧。”
项笙冷眼旁观着,柳云与孟炎彼此敌意十足,这会子忽而又亲如兄弟,骗得过旁人,却瞒不住她。
可他二人已往男宾席后去,她这一身女装,多有不便。
项笙道:“方三姑娘,我有些受惊,想回自家马车稍呆片刻。”
说罢,她亦疾步朝车驾那头走去,幸而出门前有所准备,那套小厮的行头也被她一并放在了包袱里。
可未及更衣,就见马车后闪出一个身影,捻着故旧的语气道:“那日我未及道别,不知小夫人可还安好?”
那人亦是小厮打扮,整个人躲在树影中,面容晦涩不可见。
四下无人,项笙不敢贸然靠近,她立在原处,凝眸盯着那人。
那人正了正衣襟,一步步从暗影中走上前,日光从他的脚背寸寸上移,直到显露出他秀气白皙的面庞。
竟是……陈留?!
“若没有我的情报,小夫人怕是不知道长留山藏着那身女子衣裳吧,那衣裳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今日便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