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庄的晨露还凝在竹叶上时，练武场已腾起一片白雾。裴问雪握着木剑，剑锋划过空气带起轻啸，谢折梅跟在他身后，一招一式学得认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敢懈怠。

“手腕再沉些。”裴问雪回身，指尖轻轻叩在他的腕骨上，“出剑要稳，意在剑先，你心里慌了，剑就软了。”

谢折梅咬着唇，调整呼吸重新出剑，木剑劈开晨雾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昨日李庄主说的话——三天后兵分三路，他被分到了接应组，跟着几位清风庄的护卫守在裴府后巷。这安排原是为了护他周全，可他握着剑的手却烫得厉害，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不算辜负那些挡在身前的人。

“在想什么？”裴问雪收了剑，递过一块帕子，“脸都红了。”

“没什么。”谢折梅接过帕子擦汗，帕子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裴问雪惯用的那种，“就是觉得……接应组会不会太清闲了？”

裴问雪看穿他的心思，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清闲不好？你现在的功夫，去了前阵怕是要被当成活靶子。”他语气带着玩笑，却伸手握住谢折梅的手腕，感受着那处微微的颤抖，“听话，守在后巷，看好退路，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

谢折梅望着他眼底的认真，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他不想只做被保护的那个，尤其是在裴问雪要冲在最前面的时候。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未亮，清风庄的人马已整装待发。李庄主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与往日儒雅模样判若两人。他将一面绣着“清风”二字的旗帜交给裴问雪：“正门就靠你了，记住，午时三刻鸣箭为号，我们前后夹击。”

裴问雪接过旗帜，指尖抚过粗糙的布面：“放心。”他转头看向林舟和沈砚，“后门的火油准备好了？”

林舟拍了拍腰间的油壶，咧嘴一笑：“保证让那些护卫尝尝火烧屁股的滋味！”沈砚在一旁点头，背着的药箱里除了金疮药，还多了几包迷药——那是他连夜调配的，无色无味，撒在通风处能让人四肢发软。

谢折梅站在人群后，看着他们互相整理衣襟、检查兵器，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悄悄拽了拽裴问雪的衣角，将一个油纸包塞过去：“这个……你带上。”

纸包里是几块桂花糕，是他昨晚借着厨房的余火烤的，糕点边缘有些焦糊，却裹着满满的芝麻。“饿了可以吃。”他声音很轻，怕被别人听见，“还有……小心点。”

裴问雪捏了捏那温热的纸包，忽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等完事了，带你去吃城南的糖画，要最大的那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折梅的脸“腾”地红了，等他抬头时，裴问雪已转身跟着大部队离开，玄色披风在晨雾里划出利落的弧度，像只即将展翅的鹰。

裴府的朱漆大门前，李护卫的人早已严阵以待。门楼上的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门柱旁还守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护卫，刀鞘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问雪将旗帜交给身后的护卫，自己握着短剑缓步上前，玄色衣袍在风里展开，露出腰间那枚柳叶佩——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裴少爷，别来无恙。”李护卫站在门内，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老爷说了，只要你把那野小子交出来，再自断一臂谢罪，就能回府继续当你的大少爷。”

“我父亲怕是被你蒙在鼓里太久了。”裴问雪冷笑一声，短剑直指李护卫，“今日我不是来认罪的，是来清理门户的。”

李护卫的笑容瞬间僵住，挥手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

门楼上的箭矢应声而下，裴问雪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短剑挽出银弧劈开箭雨，身后的清风庄护卫立刻举盾上前，与冲出来的裴府护卫缠斗在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裴府门前的石板路很快被鲜血染红，像开了一地妖异的花。

裴问雪的目标始终是李护卫，短剑如游龙穿梭在人群中，剑锋所过之处，护卫们纷纷倒地。他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前几日为护谢折梅留下的，此刻却成了催他向前的鼓点——他要快点解决战斗，快点去后巷找那个等着吃糖画的少年。

与此同时，裴府后门的小巷里，林舟正带着人往墙根泼洒火油。沈砚站在巷口望风，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林舟立刻停手，躲到垃圾桶后。几个巡逻的

护卫提着灯笼走过，灯笼的光晕里，林舟忽然看见其中一个护卫的右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月牙形的疤，和阿福一模一样！

等护卫走远，林舟压低声音：“阿福果然混在里面！”沈砚皱眉：“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接应组守在后巷，若是阿福认出谢折梅，后果不堪设想。

后巷的转角处，谢折梅正跟着护卫们检查退路。巷子里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墙角爬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馊水的味道。他握紧腰间的短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