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
乔林一手拿着排号单,一边盘算着自己账户上的养老金,心想,早知道自己英年早逝,还不如拿那笔钱租个好点的房子,也省得每天早晨和群租的室友抢厕所。
你说这大好年华、青春正茂,起码谈个恋爱,有个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经历,也算是一种体验。怎么这一辈子光是做生存的主线任务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还没来及得开拓副本呢,人就没了。
正当乔林的牙花子要被她嘬破的时候,地府办事大厅的上空再一次响起了轻柔的女声,“请95519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乔林赶紧确认了一下手中的排号单,95519,没错,再抬头看看,正前方的就是三号窗口。
大片的玻璃后面是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办事员,做了美甲的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
“乔林是吗?”
“是。”
“27周岁,生于1998年8月18日凌晨四点。”
“是。”其实是不是凌晨四点她也记不清了,姑且当它是吧。
“请看一下这单子上列的,确定的在上面打钩,不确定的空着,认为错误的画叉。”
伴随着利落的如同顺口溜一样的交代,办事员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单子。
单子的抬头是鲜红的生死籍三个大字,底下一条条的,是乔林的一生的功过是非。
这二十七年的喜怒哀乐,那些苦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夜晚,那些恨不能一死了之又咬着牙扛过去的时刻,都浓缩进了一张薄薄的纸,成了上面一笔带过的选项。
乔林边看着自己味同嚼蜡的一辈子边想,人家都说,有的车你出生的时候买不起,这辈子就买不起了,她也好想坐坐看啊,下辈子,让我投个好人家吧。
一个穿着西装的微胖男人走到了办事员跟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办事员翻了翻电脑,又拿余光扫了两眼乔林,对着男人又耳语了两句,男人点点头,走掉了。
是我有什么问题吗?乔林心里咯噔一下。
时间来到北京时间的下午四点十五分,意外的是地下和地上居然没有时差。在距离乔林的死仅仅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后,她再一次回到了人间。
临走时对于人间的不舍和留恋,在此刻感觉就像是一个笑话。
这是一间破旧的办公室,有的地方墙皮甚至都剥落了,木制的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和冒着热气的搪瓷茶杯。除此之外,屋里还有几个铁皮文件柜,和一张铺着蓝白格床单的单人床。
乔林偷偷瞄了眼站在她身边站着的男人。
灯光勾勒出了他优越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了一抹阴影,每人一件的工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定制的效果,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躯,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
乔林认得他,或许可以说他是乔林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骏驰,知名打工人、创业者,早在上大学时就已经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实现了财富自由,毕业后更是入职了位列世界五百强第三名的公司,三年内升至CEO。随后,即便被多次挽留,他依旧选择了辞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那时的乔林还是个小职员,在无数个加班的夜里,乔林都是看着手机上周骏驰的照片给自己打气,希望自己能和他一样,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
这是一张从财经新闻上下载下来的图片,但要说这是某时装周的大片也毫不为过。
照片上的周骏驰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咖色西装的面料看起来既挺括又柔软,内搭亚麻材质的衬衣,扣子随意地开了两颗,眼神里是想有便能有的不可一世。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周骏驰自己成立的公司上市前夕,却因一场意外大火死于H市的半山别墅。
他去世的消息立刻掀起了一场媒体的狂欢,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猜测迅速占据了各大APP的热搜,那些大V们趁着这波热度煞有介事地分析着他生前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眼神都不会被放过。
有说他是被别人老婆看上遭情杀的,有说他是大富豪的私生子被正房的继承者灭口的,也有说他是得罪了人被报复的……反正死人又不会给他们递律师函。
而对于时间来说,他不过是一个随着浪花翻出的亮晶晶的石子,即便是再闪耀,也很快被埋进了泥沙里。
一茬又一茬的热搜,什么猫下蛋了狗说话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每天冲击着大家的眼球,人们很快也就把他忘了。
而此时此刻,这个人就站在她身边,这是乔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思忖间,从旁边档案室里走出一个穿着汗衫面容和蔼的男人,约莫五十的年纪,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材料。见到周骏驰和乔林二人,他赶忙放下材料走上前来。
“周副司,”男人上前和周骏驰客气地握了握手,“想必二位已经看到了消息,最近我们辖区内总有未到死期的枉死冤魂,还望二位帮忙查明真相。”
“放心吧,钱老。”
简单的寒暄后,周骏驰拉开了旁边关着的门,门外就是一条步行街,傍晚昏黄的阳光洒在街面上,拉长了建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