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一个瞌睡睡得挺沉。

日头渐渐偏西，刺目的阳光移转开了，光线变得柔和，柔和继而变成暗淡。

向窗外远远看去，有的人家已经亮起了灯火。

钟离刚放下手机，打算休息休息眼睛，手机屏幕突然无声一亮。

他拿起来瞟了一眼，是程昱。

——【晚上有聚会，你来不？】

钟离垂眸，看了眼膝上正睡着的顾昭，伸手扒拉了一下他垂落额前的发丝，单手回了两个字:

【不去】

程昱的回复也很快，都没给他放下手机的时间。

——【你不来也好，班长听说顾昭回来了，特意组的局，省得你俩碰上了尴尬】

钟离:“……”

碰上了尴尬？

钟离再次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垂下眼眸，看向腿上睡着的人。碰了碰顾昭挺直的鼻梁，指尖沿着鼻骨一路滑过，落在了微微开着的唇上，轻轻摩挲着。

怎么个碰上？

怎么个尴尬法？

钟离举起手机，继续操作着。

左手发信不方便，是以他回起信息来，比平时还要简洁。

【他去？】

但太过简洁了，落在知道点儿“内情”，却又不明真正内情的人眼里，可就别有意味了。

——程昱:【是啊】

钟离按了按指下的唇瓣，又戳了戳。

怎么都没告诉他？

他左手继续敲字回复:【我也去】

程昱:【你……】

一个省略号，好像当真省出了千言万语。

钟离没理会那些潜台词。

【几点？】

程昱发来时间地址。

钟离看了一眼后，就不再理会他后面紧追而来的啰哩巴嗦，直接按息了屏幕，丢到了一边。

只留那方方正正的金属块，孤单地在角落里，兀自一亮又一亮。

顾昭不堪骚扰，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撩开眼皮，控诉地瞥了他一眼。

干嘛呢这是！

钟离被他一眼瞧得，上上下下齐齐一紧。又流连了一会儿，抽出手，调整了姿势，俯身自己压了过去，亲了亲。

“晚上不是有聚会？”钟离一边黏黏糊糊地亲着，一边含糊地问。

顾昭意识渐渐回笼，略一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先前书单怪悄悄来过一回，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通。当时他正迷糊着呢，听的也不是很清。

今天晚上吗？

他瞥了眼窗外的天色，亲了亲又凑过来的唇后，拍开了钟离作乱的手。

都这个时间了，也该起来收拾收拾了。两人还得先吃个晚饭，没有时间给他“发挥演技”。

钟离不满地地“哼”了一声，扒拉了两下，一把抱住顾昭的腰，手脚并用地将人缠紧了，脑袋直往顾昭的肩窝里拱。

顾昭无奈，只能拖着身上的大八爪鱼，往浴室走。

直到换好衣服，出了家门上了车，前往聚会的地点，钟离总算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安分了下来。

车子一路驶向城东，在一家会所门口下了下来。门脸不大又低调，牌子上文邹邹的两个字——“兰庭”。

一路穿过铺着暗色地毯的长廊，尽头的包房门半掩着，漏出里面的灯光和人声。

热热闹闹的。

临进门，钟离接了个电话，顾昭就先过去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正有人在那唱“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再见，再见啊再见——”

嗓门不小，勉强也在调上。

就是……

顾昭：“……”

歌词已经被他改成了通篇的“再见”两个字。

所以……这其实不是个欢迎会，是个欢送会？

才一进门，就开始“再见”了？

顾昭正听着，从墙边“蹭——”地就窜过来一道人影。

浓眉大眼的男人亮起一口能反光的白牙，上来就是一个熊抱，两条胳膊把顾昭箍得结结实实。

“昭昭！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那人用力拍打着顾昭的后背，“砰砰”作响。

昭昭……

顾昭被这称呼叫得一激灵。

然而那人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拍打着，一边拍，一边连连感叹，“昭昭你这身材——现在怎么这么好啊！咋练的？好兄弟带带我！这抱着，哎呀呀～这手感，感觉也太好了吧！”

他拍过之后，又摸又捏，一脸赞叹。

还没等顾昭做出反应呢，眼前一幕就被随后一步推门而入的钟离看了个正着。

钟离默默走上前，伸手将那人撕了下来。

包房之内，注意到了这的人，心中“唔—”了一声。

也有“嘿呀”的。

还有人悄悄去看坐在一角的苏见晚。

苏见晚正准备起身，看到门口的一番互动，也顿住了。

而在顾昭那有别于众人的视野中，一颗光球正滋拉闪烁着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