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平息这场风波，还有一个更快、更直接的办法。”霍在桐字斟句酌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带着试探。

“嗯？”

顾昭听到，电话那段，传来一个轻微的吸气声。

霍在桐深吸了一口气后，提议:“我们可以……对外公开承认，我们是恋人关系。这样一来，所有关于‘包养’、‘金主’的恶意揣测，都会不攻自破。我们会是正当的、公开的伴侣，我支持你的艺术事业，合情合理。舆论的焦点也会从那些污秽的猜测，转移到对我们关系的关注上，热度虽然可能一时更高，但性质完全不同，也更可控。”

他顿了顿，小心地问：“顾昭，你认为呢？”

顾昭我在沙发里，听到之后，沉默了片刻。

“霍先生，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为了应对这种谣言，把您也拖下水，牺牲您的个人名誉来配合演戏……不值得。您不需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这并不是牺牲。” 霍在桐立刻接口。

这个提议，看似只是一个应对危机的公关策略，但其实……

霍在桐与其说是在商讨危机处理方案，不如说……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地、隐晦地提出一个关于未来的可能。

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之中，他欣赏顾昭的才华，也见证了他的挣扎，甚至自觉或不自觉地卷入他与钟离的纠葛。霍在桐早就对顾昭动了心，只是这份心意，一直被他妥善地藏在朋友与赞助者的身份之下，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此刻，借着这场舆论危机，他提出了一个最高效的“解决方案”，在试探，在询问：顾昭，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顾昭装作没有听懂他话中潜藏的表白之意，“总会有更妥当的解决方式。”

电话那头，霍在桐沉默了一瞬，没有继续坚持。

他不想借着这场危机逼迫顾昭，乘人之危，趁机而入。但他也并未放弃，反而下定了追求的决心。

霍在桐没有继续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纠缠，调整了语气，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讨论起其他几个备选的公关方案，以及证据提交的细节。

顾昭简单应和了几句，挂断电话后，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垂下了眼眸。

对于抄袭的污蔑，设定中的“顾昭”有气愤，有不平，但并不太当一回事。

清者自清。

但是后来那些关于“包养”、“替身”的爆料，却是实实在在地戳在了他的心口上。那一段偷拍的视频，更是将他好不容易结了一层薄痂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撕开，露出下面溃烂流脓的疮口。

愤怒、羞耻、被公开处刑的难堪……强烈的负面情绪席卷而来，要将他吞没。他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一晚，回到了那个灯光昏暗的露台。初冬冰冷的夜风，莫瑾刻薄的嘴脸，周围那些无声的审视与嘲笑……眼前天旋地转，心脏传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钝痛。

顾昭握紧了拳，垂下的眼眸中……

眸中……

精光闪烁！

太好了！

真正的顾昭兴奋极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让他等到这个机会了。

按照“剧情”和光团的“设定”，此刻的“顾昭”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完全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也拒绝所有打扰，他只想把自己关在这间还算熟悉的屋子里，独自蜷缩在黑暗中，舔舐鲜血淋漓的伤口。

感受着汹涌的悲伤情绪，感受着心脏一阵又一阵的收缩抽搐，顾昭无比肯定：这是一个光球必然会出现的“关键场景”！

一个情绪浓度极高的时刻！

它绝不会错过的。

事实上，在与霍在桐的通话过程中，那熟悉的白色光光就已经时不时地闪现一下了。只是并不稳定，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没。不知道是不是在它与霍在桐间反复跑动，来回“巡视”。在此多方情绪都被引燃的“关键时刻”，没准儿还得兼顾一下钟离，乃至于莫瑾？

它一个球要兼顾多方，分身乏术，也是怪不容易的呢。

但那光球显然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得多方奔走、疲于奔命有什么可不满意的。来回跑动跳跃着，滋啦闪烁着白光，偶尔迸溅出一两朵细小的电火花，也兴奋极了。

顾昭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着，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天光，客厅里昏暗一片。

悬浮半空的光球虽然亮得赛过大灯泡，但却没有在晦暗的室内投下任何真实的光线，没有照亮任何物体，只在顾昭的眼角余光中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