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临被弄的哼唧了一声,躲开池御的手,偏过头继续睡。
池御扶着车门耐心地等了几秒,最后还是弯腰把她从车里捞出来。
俞临一步踉跄,靠在她身上,池御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一手关车门,锁车,然后架着她往楼里走。
电梯里俞临忽然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池御。
“姐姐……”
“嗯。”
“姐姐……”
“嗯?”
“姐姐……”
“……”
池御瞥她一眼,没再应。
俞临又叫了两声,听不到回应,就把脸埋回池御胸口,猛吸了几秒,不说话了。
出了电梯,池御一手撑着她,一手摸钥匙开门。门打开,她把俞临推进去,俞临摇晃两步,撞上玄关的墙,靠着墙慢慢往下滑。
池御赶紧拉住她,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往卧室走。
俞临不重,但再轻也是一个成年人,重量压在池御身上,还会突然乱动,走两步就要往她身上靠,走两步就要往她身上靠,像是故意要和她贴在一起。
池御自己也瘦,从停车场到电梯,从电梯到家门口,再穿过客厅到卧室,这一路拖下来,和爬泰山似的,胳膊酸得发抖,腰也快撑不住了。
到了床边,池御把俞临放倒在床上。
俞临倒在床上就不动了,脸埋进被子里,两腿夹着被子小幅度晃,嘴里说什么也听不清。
池御站在床边,喘了会儿气,弯腰帮她把鞋脱了,把被子从她怀里拉出来,盖好。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小醉鬼那张红扑扑的脸。
醉成这样,还一声一声的叫姐姐,也不知道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把她安顿好,池御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生姜和红枣冷水下锅,大火煮开,又转小火煮20分钟,加红糖融化。
盛出来的时候汤还是烫的,放在一边晾着。
池御又去洗手间拧了条毛巾,回到卧室给俞临擦脸。
俞临闭着眼任她摆弄,像个没有支架的洋娃娃,毛巾从额头擦到下巴,把脖子后面的头发也撩起来擦了擦,收拾好后又把被子给她拉上来盖到胸口。
厨房里醒酒汤也晾得差不多了,池御端着碗坐到床边,扶俞临起来。
俞临软塌塌地靠在她身上,脑袋搁在她肩膀,嘴里哼哼唧唧的表达困意。
“喝点,不然明天头疼。”
俞临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含混地嘟囔:“辣……”
“姜汤,醒酒的。”池御又把碗凑过去,捏她脸,“再喝两口。”
俞临不情不愿地又喝了几口,喝到一半偏过头去,皱着眉抿紧嘴不肯再喝了。
池御不忍心勉强,把碗放下,让她靠回枕头上。
俞临身上一股酒气,混着饭店里带回来的各种味道,池御给她掖被角的时候闻到,皱了皱眉。
“不知道自己酒量就少喝点,”她说,“突然喝这么多,胃喝坏了怎么办?”
俞临闭着眼,不知道听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睁开眼,眼神还是有点散,但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她看着池御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婆……”
池御愣了一下,扭头去看俞临的脸。
俞临半睁着眼睛,又叫了一声:“老婆。”声音软塌塌的,带着醉意,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
小醉鬼眼睛亮晶晶的,因为醉酒反应迟钝,目光就那样直直地落在池御脸上,不带闪躲。
池御吞了口口水,俞临平时都是叫姐姐比较多,偶尔在床上兴起的时候,会贴着她耳朵叫老婆。
现在俞临醉着,一声接一声的叫。
“老婆……”俞临又叫,还伸出手来,像要抓她的袖子。
“老婆,你好漂亮……”
池御别过脸去,莫名觉得脸有点热,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俞临的肩膀,控制住她的动作,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给她擦嘴角。
俞临被毛巾糊住脸,还在努力地叫:“老婆……老婆……我爱你……”
“别叫了,”池御放下毛巾,说:“睡觉。”
俞临眯着眼看她,眨了眨睫毛,嘴巴又张开了。
“老——”
池御伸手,两个指头轻轻捏住她嘴唇,把那声还没出口的“婆”字堵了回去。
“闭眼。”池御的声音严肃。
俞临的嘴被捏着,说不出话,只好用鼻子哼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池御松开手,把被子给她掖好,拍了拍肩膀。俞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下巴,砸吧砸吧嘴睡过去了。
池御坐着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把剩下的醒酒汤端回厨房处理掉,洗完碗,又去洗手间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再回到卧室的时候,俞临已经彻底睡沉了。呼吸均匀,眉头也松开,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像做了什么好梦,偶尔扯扯嘴角。
池御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来。
黑暗中,俞临翻了个身,胳膊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上,腿也缠过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着池御。
池御被压得动不了,试图推她,也没推开。
池御想过人喝醉了可能会很安静的一句话都不说,也可能会疯狂大吵大闹的作妖,但是她没想过俞临居然是两者的结合:很安静地作妖。
算了,跟一个小醉鬼讲什么道理。
第二天早上,俞临是被头疼叫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眼睛上。
俞临皱着眉偏过头,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棍,晕乎乎的,她按了按太阳穴,缓了几秒,才慢慢转头。
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池御还睡着,脸朝着她这边,呼吸很轻。
晨光里能看清姐姐脸上细小的绒毛,根根分明,嘴唇微微抿着,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尤其好看。
俞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勾起来,凑过去。
想亲。
池御眼睛都没睁,抬起一只手,巴掌精准地抵在她脸上,捂住俞临的嘴把她推开。
“先去洗澡。”
俞临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酒气还在,混合着汗味和各种各样的其它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她讪讪地缩回去,掀开被子下了床,翻出换洗衣服钻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池御才睁开眼,看了一眼浴室的门,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继续躺着。
俞临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一边擦一边往厨房走。
池御正站在操作台前,把两片吐司合在一起,对角切成两半,码在盘子里,旁边摆着几颗小番茄和两杯牛奶。
俞临走过去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吐司烤得酥脆,里面夹着火腿、芝士和煎蛋,是她最喜欢的搭配。
“快点吃,”池御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那份送到嘴边:“吃完还得去趟饭店。”
俞临咽下嘴里的东西,“去饭店?去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抱着人家饭店门口的迎客松不撒手,给弄坏两根树枝,今天去赔钱。”
俞临张嘴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住了,她盯着池御看了两秒,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池御的表情纹丝不动。
“我……抱着迎客松?”
俞临慢慢放下三明治,努力回想。
昨晚的记忆七零八落的,她记得喝酒,记得梁琪扶她,记得好像看见了池御的脸,然后……
然后好像确实抱了什么东西,细细的,长长的,软软的,香香的,她以为是——
“我抱着迎客松干什么?”俞临问。
“不知道,”池御摇头,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反正我赶过去的时候,你正抱着那棵树喊老婆,一声比一声大,拦都拦不住。”
俞临的脸慢慢红了。
她眯起眼,努力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打捞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她抱着什么东西,脸贴在上面,嘴里在叫“老婆”,但是俞临一直以为她抱的是池御,怎么会是一棵树?
“还有呢?”她急忙问,“我还干别的了吗?”
池御想了想,“你还跟人家前台说,你要把那棵树带回家。”
俞临把脸埋进三明治后面。
“还有,”池御继续说,“你亲了好几口那棵树,嘴被扎到还亲,亲了一会儿还说‘老婆,你怎么有点扎嘴啊’,接着就满大厅找店要去买润唇膏。”
俞临的脸彻底变红,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她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啊”了一声,完全不想继续听了。
池御看着她那副样子,艰难地憋笑,嘴角终于没忍住,嗤笑了出来。
俞临从指缝里看见她在笑,心里又窘又恼,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丢人……
都让姐姐笑话,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缓了一会儿,她把手放下来,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在痛击昨天晚上的自己。
嚼了几下,俞临忽然想起来什么。
“那个迎客松……大概多少钱?”
池御整理好表情:“三万。”
“三万?!”
俞临差点被三明治噎住,嘴角还沾着面包渣,瞪大眼睛看着池御,声音都变高:
“是人民币吗?是现在国内流行的货币吗?”
池御把三明治放在嘴巴前面,闷闷的“嗯”了一声。
“一棵树怎么可以这么贵?那是什么树?金子做的吗?”俞临还在持续震惊。
池御看着她那副傻傻的样子,嘴角彻底绷不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都笑的发抖,带着桌子也在晃。
然后池御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笑意,还有一点笑出来的泪光。
“不是……逗你玩的。”
俞临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伸手去够池御。
池御笑着往后躲,俞临没够着,干脆站起来绕过桌子去抓她,池御被她围在椅背上抱住,还在笑,越笑越停不下来。
“姐姐……”俞临一条腿撑着椅子,两只胳膊环绕住池御,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你骗我。”
“不可以吗?”池御笑,手抽空抬起来,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可以的……”俞临的头往下埋了埋。
“……老婆。”
当天晚上,池御被吸住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声音从一种闷哼音调,变成了另一个断断续续的词汇。
“……老……老婆……”
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软。
滚烫且不受控制。
后来,在俞临的要求和动作下,也逐渐成为池御一种类似于醉酒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