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并不觉得奇怪,先前他就考虑到了这几种情况。
终归是一手培植起来的心腹,还是下一届党派副主席最有力的候选人,光是前期的培养成本,就是一笔不可量化的投入,放弃可能才是最不经济的选择。
何况做到心腹,互相之间哪会没有一点掣肘的把柄。
就是没想到,沃伊会是率先被放弃的一方。
他还以为多少会挣扎一下,至少装也要装得为难一些。
“很正常,不要放在心上。”瑞文耸了耸肩,打算问霍利斯晚饭吃什么,可是他却死死地盯着他,无处发泄的愤怒汇聚一起,一触即发。
只见他一字一顿道:“哪儿正常了?”
瑞文微微低头,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回望过去,语气不免有过去积攒下来的不耐:“霍利斯,你别在我这儿发脾气,不是我造成的这一切。”
“是与你无关,可是你连最基本的是非判断都要泯灭掉吗?”
瑞文咽了口唾沫,冲他摆了摆手:“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也不想跟你吵,我们好好想一想晚饭吃什么就可以了。”
“上班上班,除了上班,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办?”瑞文极力地压制住脾气,头一次觉得应对一个霍利斯,比应对源源不断的工作还要麻烦。
他开始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左顾右盼,下意识想找点什么,眼神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聚焦。
四顾下来,心里反倒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们究竟怎么了,明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为他们的事情争论。
“我能怎么办?”
“对呀,你能怎么办?”瑞文不由地想,他又能怎么办。
“这是工作,霍利斯,”看见霍利斯出现软化的苗头,瑞文习惯性先行退让一步,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工作的首要义务,就是服从安排。”
死一般的沉寂,霍利斯再次抬起头,他梗着脖子,眼底流露出瑞文看不懂的神色。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和我站在一边。”
“什么一边?哪一边?”瑞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你心目中,已经有了阵营的划分?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把我划出你的阵营了?”
“你在乎过吗?你想过了解吗?”霍利斯猛地起身,手指点着瑞文心脏的位置,步步紧逼,“你这颗罗衣包裹下的心脏,切切实实想过倾听我的想法吗?”
明明他没有使力,瑞文却在他的攻势下,步步后退,直到背部快要撞到墙壁,叩问他心灵的人,转而拉住他的手腕。
他往前一倾,栽进一个熟悉又莫名陌生的怀抱里。
“瑞文,”霍利斯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只想你毫无保留地跟我站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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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瑞文坐在霍利斯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敞开的阳台上,仅剩的天光衬得屋内越发昏暗,瑞文仿佛快要被阴影吞没。
霍利斯走了,在他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就松开了握住瑞文的手,擦过肩膀,径直开门离开。
一连两次,中午霍利斯还生气瑞文不理解他,下午又叫他跟他站在同一边,到底要怎么理解,要站在哪一边,能不能别打哑谜,好好把话说清楚。
瑞文叹了口气,缓缓合上眼睛,情绪波动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性丑闻的主角。
思绪一乱,他更饿了,思考要吃什么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皱着眉头站起来,心情十分复杂,说不清心底是惊喜,还是烦躁,问也不问外面是谁,开门就说:“又没带……”
看清楚门外是谁,“钥匙”两个字瞬间被他吞掉。
“我……我是楼下餐厅的,有位客人叫我来送餐。”送餐小哥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明来意,才想起把外卖盒子递给他。
瑞文接过来,松开眉头,认真回了一句:“谢谢你。”
小哥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客气,应该的。”
瑞文换成一只手提着外卖盒子,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索,两边口袋空空,他对小哥说:“稍等一下,我进去拿钱包。”
说完就要转身进屋,小哥连忙叫住他:“不用了,不用了,那位先生已经给过小费了,你慢用。”
瑞文目送小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盒。
提的时间长了,热气蔓延到指尖,香气也流窜到空气里,飘进他的鼻腔。
这会儿瑞文的心是又乱又软,他的眉宇再次皱在一起,盯着餐盒的眼神没有丝毫惊喜,反而浓稠得像是两团墨汁。
“神经病啊。”楼道里响起他对此最真情实感的评价,随后是一道轻微的咔哒声,他关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