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哈利把手机放回去,脊背往后一靠,整张脸掩入光影之中,晦暗不明。
半耷拉的眼皮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铃声响至最后一刻,屏幕重新归于平静。
.
与此同时,瑞文挂断金主的电话,指尖在通话记录上方划拉,顿了一瞬,旋即锁屏,把手机扔在中控台的放置位上。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踩下油门。
回到出租公寓,天边渐暗,屋内一片灰蒙,像是镀了一层膜。
明明早上才离开,不过一个白天,积攒下来的人气仿佛随着最后一丝天光远去,瑞文站在没有开灯的玄关,一动不动。
原本勉强够用的空间,此刻似乎显得格外空旷。
习惯真是可怕。
瑞文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掏出手机,当他触碰到坚硬的外壳时,瞬间清醒,转而收回手,揿下开关。
灯光骤亮,光线溢满整个空间,瑞文对于面积的错误感知消失,下一秒,铃声划破沉默,空旷不再。
“忙完了。”瑞文开启免提,坐下换鞋,语气轻松地闲话家常。
“刚出来。”电话正是霍利斯打来的,这会儿他坐进了车里,密闭的车厢、停车场断断续续的信号,瑞文说话都有了回音。
瑞文关闭了免提,举起手机放在耳边,隔着一点距离询问情况:“怎么样了,贵党主席的心情如何?”
“应该还不错。”霍利斯开出停车场,信号恢复,说话也正常了。
“嗯?”瑞文挑了挑眉,不甚明白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演讲时威尔第气得脸都绿了,这位老对头的心情就只是还不错?
“因为没见着人,向哈利议员汇报的工作。”
“留的副主席,待遇也不错了。”
“是副主席候选人之一。”
瑞文脱下西装外套,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腾出手来挂衣服:“不是迟早的事儿。”
电话那头,霍利斯轻笑一声,笑声传到瑞文耳朵里,他换了一只手拿手机,隐隐不瞒,又有些好奇道:“你是听到了什么内幕消息吗?”
比方说竞选黑幕,亦或是中途杀出爆冷选手。
“最好别问,有没有我都不能告诉你。”
瑞文刚扼杀掉好奇心,又听见霍利斯说:“何况我没有。”
“那你笑什么?”瑞文眨了眨眼睛,还笑得充满了讽刺意味。
“结果未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迟早会是什么事儿。”霍利斯笑得更开怀了,但顾及正在驾驶,好险没笑得前俯后仰:“所以我叫你最好别问。”
瑞文:“……”
牲口。
霍利斯忍住笑意,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心声:“又偷偷骂我,肯定又是那些词儿,少爷,你看了那么多书,什么时候扩充一下骂人的词汇库。”
被要求扩充骂人的词汇,瑞文平生所见,前所未闻。而且他依稀有一种感觉,提出这种要求的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瑞文顿时如鲠在喉,骂人的“牲口”仿佛变成了一句奖励,丧失了它原本的意义和骂出口时的畅快。
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没他现在这么难受。
“怎么不说话了,已经在准备下次骂我什么了?”愉悦的语气里,像是真的隐含着期待。
我骂你是个真牲口。
霍利斯说得没错,瑞文翻来覆去只有这些词汇,从牲口到真牲口,已然是他的极限了。
“你就行行好,免开尊口吧。”瑞文叹了口气,比谁脸皮更厚,他向来不敌霍利斯。
霍利斯听话地闭上了尊口,瑞文耳根子清净了片刻,他的手指来到衣领,单手解开一颗扣子,轻声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来了。”
“为什么呀?”瑞文的手指停在下一颗纽扣上,声音里全是疑惑,像是不理解霍利斯还有不回来这个选项。
习惯真是可怕。
霍利斯解释道:“哈利议员通知,明天一早在单位集合出发。”
紧接着他“啧”了一声,瑞文能听出来他的情绪并不高,或许有些感觉是比较出来的,瑞文忽地轻松不少。
“工作为重,议员先生可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哦。”
“哪门子期望,按时到达、不要迟到的期望?”瑞文毫无表示,反而有些高兴,霍利斯越发不耐,忍不住呛回去。
瑞文学着他“啧“了一声:“你工作的怨气怎么比鬼还重。”
那倒没有,霍利斯只是单纯为见不到瑞文而烦躁,又因瑞文的不在乎而心生怨怼。
事已至此,他提醒瑞文:“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儿。”
瑞文还真忘了:“什么事儿?”
“新茨格,宴会邀请函。光影艺术周不过一星期,转眼即逝。”霍利斯哼笑,再度提醒,“瑞文议员,这次你可别忘了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