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的沉默震耳欲聋。
十几年相处下来,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烦人。
霍利斯从小跟着母亲塔瓦娜走南闯北,足迹遍布亚欧非美大洋洲,后来因为一个意外,在上初中的年纪,跟着父亲佩顿灰溜溜地回国了。
可以说,在此之前,莫桑和这位表弟就没有正经来往过,他的名字仿佛两个家庭的传说,只存在于传闻之中。
得知这位传说中的表弟即将回国,还要留下来接受共和国的基础教育,莫桑的心情格外复杂。
兰斯洛特家族算是豪门圈子里的一股清流,家庭结构简单,成员没有花边新闻,更没有乱七八糟的私生子。
但作为姻亲的佩顿家族,就比较“传统”了。
——家业交给爷爷后,爷爷无能又贪玩,全靠奶奶撑起整个家族,可惜她积劳成疾,早早离世。
缺少父母管教的父亲,风流成性,长大后不顾长辈反对,非要追求自由恋爱,可是结了婚,既不好好经营家族产业,也不好好经营婚姻。
结婚前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他三天一个小情人,五天一个私生子,折磨得越来越癫狂,往后余生,怕是只能在疗养院度过。
也许这位没尽过一天丈夫和父亲责任的男人自己都不清楚,他还有多少儿女流落在外。
奶奶去世后,老的小的没有一个靠得住,姑奶奶宝琳不得不出山坐镇。
后来莫桑出生,宝琳担心他在这种家庭里长大,迟早报废,就把他接走,从小养在身边。
莫桑的童年生活既糟心,又幸福,直到这个家庭真正的孙子回来,他才想起来,他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亲戚。
宝琳和佩顿对他太好,以至于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心理落差不可谓不大。
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十几岁了,离成年不剩几年,该不该明事理,也要明事理了。
莫桑不否认,他也曾幻想过,如果他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孩子就好了。
每当看见霍利斯固执到顶撞长辈,他也曾幸灾乐祸,隐隐希望这把火越烧越旺,好突出他的听话懂事。
再加上身边不乏有人拱火,其中他的父亲拱得最凶。
好在莫桑清楚他的秉性,和他没有感情,及时醒悟过来,没有听信谗言,和姑奶奶一家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长大后,他足够独当一面,宝琳就慢慢将产业交到他手上。
那些坐等着看佩顿改姓兰斯洛特的人,纷纷偃旗息鼓。
莫桑一直很庆幸,他没有辜负宝琳。
但霍利斯从小就很烦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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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不讲道理啊,霍利斯。”莫桑看出来了,这位唯一的表弟软硬不吃,当即挺起腰板,走在他身后,伸出手指戳他的脊梁骨,“当时请我帮忙的时候,还说请我吃饭,现在饭还没吃,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
霍利斯烦不胜烦,别以为莫桑不说,他就不清楚他的心思,从酒店房间追到这里,不就是想知道他房间里的人是谁。
人类为了满足八卦的好奇心,真是煞费苦心。
“我说话算话,但得等我这段时间忙完。”霍利斯是真想快点把莫桑打发走,一路上他嘴就没停过,啰啰嗦嗦个没完。
不过就是一顿饭,没看见他这段时间流落酒店,忙到家也回不了。
莫桑双手背在身后,从他旁边探出一颗脑袋:“带他一起?”
霍利斯看也不看他:“你别得寸进尺”
谈话间,莫桑还在磨霍利斯,想要磨出他房间里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可是一路走来,不远处就是瑞文停车的地方,霍利斯摸出车钥匙解锁,哔哔两声,把光顾着说话的莫桑吓了一跳。
实实在在拔地半米高,还好霍利斯闪得快,不然积水溅他一身,先前的澡就白洗了。莫桑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水洼里起跳,水洼里落下,当即裤腿全湿。
“你故意的!”
霍利斯头也不回,在敞开的后备箱里给瑞文找衣服:“你自己不看路。”
莫桑叽叽喳喳,走到霍利斯身旁:“你看路了,你不提醒我!”
霍利斯拿好衣服,起身,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你自己发神经要跳高。”
关他什么事。
“你不突然开锁,我能吓一跳?!”说着,莫桑扫了一眼车,看见陌生的车牌,马上忘记要说什么了,只知道惊讶,“你换车了?”
男人一提到车,话就容易变多。
莫桑不仅嘴巴不停,还双手环胸,绕着这辆车转了一圈:“还行,在同等价位里,配置还不错,有点眼光,不过……”
他抬头注视霍利斯:“不像你的风格。”
银灰色轿车,的确不像霍利斯的风格。
霍利斯打从大学考了驾照,开的都是越野。工作后不想太过高调,车型不变,价位往下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