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叶昉叫住他,“你要往哪里去?”
那人笑笑:“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你这样出去很危险!会被青冥发现的!”
“青冥……”男人咬牙切齿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番,不屑道:“是他现在的名字吗?我不能被他发现吗?被发现了又能怎样?”
叶昉急道:“青冥会杀了你的——而且他知道我放你走,也会杀了我的!”
“嗯……”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走到叶昉面前定住:“你说他会杀了你,这个青冥——你很害怕他吗?那为什么还要放我走?”
“因为我……”叶昉张了张嘴巴,话到嘴边不知道如何跟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开口。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呢?”
“因为我……因为我怜悯你、动了恻隐之心!因为我懦弱、不敢对你下杀手!”叶昉心一横,一股脑地喊出来。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感到巨大的无地自容,渐渐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没经过深思熟虑,辜负了教主的信任、违背了魔教的戒律、被发现后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如此意气用事,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闯入者生出仁心,简直不配为赤月教教徒!
悔意瞬间席卷而来,叶昉恢复了理智,瞪着眼前的男人,开始思考重新制服他把剑插回去的可能性。
“多谢你。”那人突然对叶昉这么说。
他的语气非常郑重,嗓子大概受了伤,声音还是很哑,但还是慢慢地、认真地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而且眼睛注视着叶昉。于是叶昉知道,谢谢是说给他听的。
叶昉偏过头,朝大殿的另一个方向一指:“那边有一个出口通往外面的小径,此时应该没什么人,我带你出去……”
他说完,转头就走,却突然被按住了肩膀。
“你耳朵上挂的东西好漂亮。”男人碰了碰叶昉的耳环。刚才叶昉转身的时候,耳朵上吊着的长链子也跟着不优雅地甩动,十分显眼。他又指了一下叶昉的眉钉:“这个也很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简直是莫名其妙!叶昉不愿作答,直接朝出口走去。
从玄烛大殿的偏门出来,在无人的小径上一路疾行,叶昉拖着负伤的男人,绕过守卫,一路来到魔教与外界的连接之处。
“快走吧,”叶昉说,“这处阵法我刚修缮过,知道它的解法,你待会儿就从这里离开,别再回来找教主了。”
“那你呢?”
“我跟教主说,我砍断了你的手脚,已经把你从栈桥上丢下去就行了。反正那地方平时也没人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男人看着叶昉的眼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跟你一起离开?”叶昉诧异道:“为什么?我们才刚认识,而且我是赤月教的人啊。”
“可是你好像很害怕你们教主,他可能会杀了你。”
“话虽这么说,可是赤月教谁不害怕——谁不尊敬教主呢?难道我因为害怕,就要跑路不干了吗?你也是魔族,应该知道能在赤月教谋一个差事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吧?没有人会轻易放弃的。”
“我不知道,”男人认真道,“我没有谋过差事。”
叶昉摇摇头:“人总归都要在什么地方找个差事做的呀,在魔界,赤月教应该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地方了,离开了这里,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什么意思?”
叶昉不欲再跟他过多解释,催促道:“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我还得原路回去清理路上的血迹呢。”
“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反正之后也不会再见到此人了,叶昉放心地想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我叫叶昉。”
那人点点头,看样子没打算留下自己的名字,转头便往幻阵中走去。
“等一下,”叶昉叫住他,“我还没有解开幻阵——”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走了。”男人挥挥手,拖着一身的伤口和血痕,身轻如燕地一跃,竟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重重迷障,跳出阵眼,消失在了叶昉的视线中。